从落雨镇往南走了快半个月，脚底板的水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终于瞅见片像样的房子——不是散落在林子里的破木屋，是真真切切的城墙，石头垒的，虽说墙头上长了不少草，可看着就踏实。
“这是‘石洼城’。”艾略特指着城墙，松了口气似的，“深山里数得着的落脚地，比落雨镇靠谱多了。”
莱姆早累得懒得说话，跟着艾略特往城门挪。城门没守卫，就俩卖菜的老头蹲在门边抽旱烟，看见他们跟没看见似的，眼皮都没抬。
城里比莱姆想的热闹。石板路虽然坑坑洼洼，可两旁全是铺子，有打铁的、缝衣服的，还有卖热乎饼子的，香味飘得老远。街上的人穿得也比落雨镇体面，没见着谁裹着破麻袋片，就是瞅他们俩的眼神有点怪——估计是他俩身上又脏又破，还带着股说不清的味儿。
“先找地方歇脚。”艾略特熟门熟路似的拐进条巷子，“前面有家‘老槐树客栈’，老板是个老江湖，嘴严，住着放心。”
客栈确实挨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得俩人抱，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到客栈屋顶上。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脸上堆着笑，看见艾略特就喊：“小艾？可算来啦！给你留着楼上的空房呢！”
“张叔。”艾略特也笑了，“开两间房，先住五天。”
“得嘞！”张叔麻利地递过钥匙，眼睛扫过莱姆，“这位是？”
“我伙计，莱姆。”艾略特含糊道。
张叔没多问，领着他们上了楼。房间不大，但有窗户有床，床上还铺着干净的粗布褥子，比修道院的厢房强十倍。莱姆往床上一躺，浑身骨头都松快了，差点直接睡过去。
“歇会儿，晚点下去吃饭。”艾略特扔给他块布，“擦擦脸，你那脸看着跟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似的。”
莱姆这才想起脸上还沾着制偶师的黑血，赶紧拿布蘸着水擦。擦了半盆黑水，才算看着像个人样。
下楼吃饭时，客栈大堂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凑着说话，声音不大，可莱姆耳朵尖，听见有人在说“东边林子闹异怪”“丢了仨采草药的”。
“这地方也不太平？”他凑到艾略特耳边问。
“深山里哪有太平地方。”艾略特扒拉着碗里的糙米饭，“不过石洼城有‘守林队’，都是会点拳脚的汉子，等级一的异怪能应付。真遇上等级二的，会请像咱们这样的‘走货人’出手。”
“走货人？”莱姆没听过这词。
“就是干我们这行的，帮人处理异怪，或者找些稀奇玩意儿。”艾略特嚼着菜，“咱们歇这五天，正好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活，挣点盘缠——你那五枚先令早该花光了吧？”
莱姆摸了摸怀里的布袋，确实空了，上次给老琼斯找羊得的俩便士也早买了饼子。他有点犯愁：“可咱们除了砍异怪，还会干啥？”
艾略特指了指他：“你不是会当侦探吗？找羊抓贼那套，在城里也能用。石洼城小，谁家丢了东西、找不着人，都乐意花钱请人查。”
莱姆眼睛一亮。对啊！他差点忘了自己这“侦探”身份。找羊抓贼他熟啊！总比天天跟异怪拼命强。
第二天一早，莱姆就揣着艾略特给的两个便士，跑到城门口的布告栏那。布告栏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纸，有寻人的，有找东西的，还有招帮工的。
他瞅了半天，看见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寻猫，三色狸花猫，丢了三天，找到赏五个便士”。下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猫，看着挺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