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克达尔的目光像淬了毒的沙砾,似乎带着阿拉巴斯坦沙漠正午的灼人温度,死死钉在罗宾脸上。
他脸上的疤痕在烛火下扭曲成狰狞的沟壑,仿佛要在那张覆着淡淡从容的面容上凿出裂痕来。
然而,任他用目光凌迟了半晌,妮可·罗宾那双深幽的眼眸里,始终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别说慌乱,就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未曾乱过分毫。
克洛克达尔的确打心底里不信任这个被世界政府冠以“恶魔之子”头衔、在背叛与被背叛的泥沼里游刃有余的女人。
可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这个曾为他搭建起巴洛克工作社半壁江山的MissAllSunday,怎么会出现在草帽小子的破船上?
那顶着草帽的愣头青,哪点比得上自己筹谋十年的宏图伟业?
克洛克达尔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黑曜石扶手,心中算盘噼啪作响:若计划顺利,真能将沉眠于阿拉巴斯坦地下的上古兵器冥王收入囊中,这女人也绝不能放走。
什么功臣不功臣的,不过是台面话罢了——关键是她太好用了。
巴洛克工作社如今的情报网,从沙漠据点到港口仓库的分布,全是她搭建起来的。
论管理那些心思各异的亡命之徒,论把沙砾般零散的势力捏合成铁拳,这女人简直是天生的操盘手。
想到这儿,他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口苦涩。
放眼所有七武海,除去鹰眼那个独来独往的异类,就数他克洛克达尔手下的势力最拿不出手。
唐吉诃德家族有密密麻麻的干部,月光莫利亚身边好歹围着一群僵尸强者,暴君熊,女帝,都有自己深厚的国家势力。
偏偏他身边,大猫,小猫三两只都没有。
身为立志颠覆国家,重塑大海格局的大boss,总不能事事都亲力亲为,有时候还真得靠这个“恶魔之子”来撑撑门面。
“哈哈哈!”克洛克达尔忽然仰头大笑,笑声撞在密室的石壁上弹回来,带着刻意打磨过的圆滑,“我怎么可能会抛弃自己最大的功臣呢?MissAllSunday,我们的事业接下来还需要你多多出力呢。”
他终究还是决定暂时按下此事,毕竟冥王的下落还未知,再怎么样,现在撕破脸得不偿失。
罗宾微微颔首,声音仍然是那么的清冷镇定:“当然,Mr.0。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她站起了身,“我还要给高级特工们部署任务,就先告辞了。”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如钟表滴答,一步步远离克洛克达尔的视线,像在为某种倒计时伴奏。
克洛克达尔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再次沉了下来,如同酝酿着沙暴的沙漠。
这个女人走路时肩胛骨的摆动幅度都和从前不一样了,带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松弛。
就算以前真没什么二心,现在恐怕也说不准了。
草帽小子么……要不,自己抽个时间亲自去……
可念头刚起,卡普那带着海军正义披风的庞大身影就闯进脑海。
那老家伙能用拳头把炮弹打回去,真要是为了孙子闹起来,恐怕会把海军本部的舰队都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