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离继续前行，每一步都带着沉重，铃铛又裂开一道新缝，金血汩汩渗出，顺着刀柄刻字流淌而下，缓缓晕开。
金血顺着刀柄的刻痕往下淌，像一串未写完的符。苏挽灯盯着那行字——“火候到了，命就熟了”，指尖微微一颤，菜刀上的血忽然沸腾，蒸出一缕赤烟。
她猛地抬头。
楚离的铃铛还在震，裂痕已蔓延七分，金血不断从缝隙里渗出，滴在石阶上，发出“滋”的轻响，像是被无形的火烤着。裴玄铮站在她身侧，手按剑柄，指节发白。白清晏退了半步，七枚铜板在袖中轻响，却没再掷出。
“不能再等了。”苏挽灯低声道。
她抬手，将菜刀横在胸前，银簪自发间滑落，插进刀背凹槽。残页自怀中浮出，悬在掌心上方，图谱投影在她眼底流转。寒松观后山的星轨亮得刺眼，而楚离铃铛的影像正剧烈震颤，裂痕与星图断裂处完全重合。
“替命阵，靠的是命损维系。”她闭眼，舌尖抵住上颚，默念《天机食谱》中刚觉醒的咒诀，“可若命不是替，是真呢？”
话音未落，她猛然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银簪上。血珠未落，已被一股无形热力蒸成赤焰，顺着簪身爬升，直抵刀刃。胎记骤然发烫，像是被烙铁贴上皮肉，随即凸起，化作一道赤焰游蛇，缠上她整只左手。
裴玄铮瞳孔一缩：“你要用胎记之火？”
“不是用。”她睁开眼，目光清冷，“是烧。”
她抬起左手，火焰顺着血脉游走，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赤纹，如卦象般蔓延至肩头。她知道这火一旦离体，便是本源燃烧，轻则昏厥，重则经脉尽毁。可若不烧，楚离的命便撑不过三刻，而裴玄铮体内的蛊毒也会因阵法反噬再度暴走。
她没得选。
她将银簪刺入掌心，鲜血滴落于地，顺着金线指引渗入岩缝。火焰随血蔓延，如根须探入地下。岩层深处传来低鸣，像是某种沉睡的符阵被惊动。
“阵眼在下面。”她低声道，“我得把‘替’字烧了。”
裴玄铮立刻上前一步：“我替你。”
“不行。”她摇头，“这火只认我的血，只听我的命。你下去，它会把你烧成灰。”
白清晏忽然开口：“你要是死了，谁给楚离做白菜豆腐羹？”
她扯了扯嘴角：“那你就饿着。”
话落，她闭眼凝神，以心火牵引胎记之焰，猛然将整只左手按入裂隙。
刹那间，岩层轰鸣，地底浮现出二十八道星轨，如银线织网，中央阵眼处浮现“替”字符文，漆黑如墨，边缘泛着血光。她以指尖为笔，火焰为墨，在符文上重写一“真”字。
火落星位，天地无声。
所有傀儡胸口的“替”字同时崩裂，裂痕如蛛网蔓延，随即被一道金光贯穿。幽蓝眼火转为澄澈金光，傀儡齐齐一震，动作整齐划一地抬手，将刀尖插入地面，单膝跪地，刀柄触地，发出“锵”的一声。
不是命令，是臣服。
楚离低头看铃铛，裂痕竟开始缓慢愈合，金血止住，铃身微微发烫，却不再悲鸣。他抬手摸了摸，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像是被阳光晒过的铜。
“它……不疼了。”他喃喃道。
苏挽灯却没听见。
她左手仍插在岩缝中，火焰已退，胎记黯淡如灰烬。她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额角滑下，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她想抽手，却发现整条左臂已被岩层吸住，动弹不得。
“灯！”裴玄铮冲上前，一把抱住她肩头。
她靠在他怀里，喘了口气，声音极轻：“成了……‘替’变‘真’，命轨改了。他们不再是替死鬼，是……自己活着的人。”
裴玄铮抬手抹去她唇边血迹，指尖微颤。他知道她在硬撑，那火不止烧了胎记，也烧了她的本源。她现在每一句话，都似耗尽心力才吐出。
白清晏蹲下身，盯着地底那道“真”字，忽然道：“这字……不是你写的。”
苏挽灯闭着眼：“什么意思？”
“你写的是‘真’，可底下还有一层。”他伸手入怀，取出一枚铜板，轻轻贴在岩缝边缘，“这符文底下，本来就有痕迹。你只是……把它点着了。”
苏挽灯猛地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