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灯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离他背脊上那块凸起不过一线之距。黑血仍在缓缓游走,像有生命般绕着星图脉络爬行。她没动,也没退,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吹散了飘落在银簪尖上的灰烬。
“我听见了。”她说,“可你忘了,我切过三百斤豆腐,刀尖离手从没差过半分。”
话音落,她舌尖一咬,一口精血喷在星图正中。血珠刚触黑纹,便“嗤”地燃起一缕青烟,整幅星图剧烈抽搐,皮肉翻卷,那块骨片终于缓缓浮出,形如残月,通体泛着幽蓝微光。她用银簪夹住,稳稳取出——骨片入手温润,竟像活物般微微搏动。
“同心骨,到手。”
她将骨片贴在腕间胎记上,火焰状印记猛地一烫,仿佛回应。远处裴玄铮倚着断墙,脸色惨白,剑柄嗡鸣不止。她走过去,蹲下,把骨片放在他掌心。
“接下来,得借你这身经脉走一遭星轨。”
他没睁眼,只点了点头:“你动手,我撑得住。”
她抽出银簪,蘸了骨片渗出的灵血,在他后背命门穴起笔,逆画角宿。第一笔落下,胎记灼痛如烙铁压上;第二笔亢宿,裴玄铮肩头一颤,剑鞘震出三寸;第三笔氐宿,他喉间溢出一声闷哼,额角青筋暴起。
“你还记得昨夜那场棋局?”她边画边问,笔尖稳如庖丁解牛。
“记得。”他嗓音发哑,“黑白对弈,双生同命。”
“我胎记裂了,你也吐了血。”她继续落笔,“咱们这命,早缠一块儿了。”
心宿那一笔最难。银簪划过脊椎凹陷处,灵血渗入肌肤的刹那,裴玄铮猛然睁眼,瞳孔泛银,像是有星河在眼底流转。
“你用的是《天机食谱》里的逆笔法。”他盯着她,“食不逆则命不改,菜不成则卦不显——你早知道会这样?”
“我不知道。”她笔未停,“但我知道,若我不画,你撑不过三更。”
他低笑一声,反手将螟蛉剑插入身侧石缝,剑气自丹田升起,顺督脉而上,护住心脉。
“继续。”他说,“若我剑气失控,你就斩我手腕。”
她点头,笔走箕、斗、牛、女……星图一宿一宿亮起,金线如织,自肩至腰,宛如银河倾泻。裴玄铮的呼吸越来越沉,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可他始终没叫一声。
直到最后一笔——轸宿。
她停了。银簪悬在半空,指尖发颤。
“差一点。”她低声说。
“差什么?”
“差心头血。”她看着他,“星图要全,得用施术者的心头血点睛。”
他皱眉:“你若取血,必脱力。”
“那你就别动。”她笑了笑,“我切过活鱼,知道哪儿下刀最准。”
说罢,银簪一转,划破自己左胸衣襟,指尖在心口一按,一滴血珠缓缓渗出。她以簪尖接住,轻轻点在轸宿空位。
血落刹那,整幅星图轰然亮起,金光自裴玄铮背上炸开,二十八道星线如锁链缠身,又似星河倒灌。他浑身剧震,七窍渗出细血,可他咬牙撑住,一动未动。
螟蛉剑突然自石缝中拔地而起,悬于空中,剑身震颤三下,剑尖直指山壁裂痕。
“它认路了。”苏挽灯轻声道。
剑光一闪,如电劈空。
轰——!
岩壁如纸撕裂,碎石飞溅,一道幽深通道赫然显现。内壁刻满星纹,与七王爷衣角暗纹同源,只是更密、更深,像是用血一笔笔刻出来的。
寒气扑面而来,苏挽灯胎记又开始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排斥着。她没管,抬脚就往里走。
裴玄铮踉跄起身,想跟,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挡在入口。他抬手一试,掌心触到像是一道看不见的门,像是看不见的门。
“你进不去。”她回头,“门只认一种人。”
“哪种?”
“命带火纹,名唤挽灯的。”
她笑了笑,抬脚跨过门槛。
通道极窄,星纹在壁上幽幽发亮,像是活的。她一步步往前,胎记越来越烫,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可她没停,反而走得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