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柔,像风吹过竹帘。
冰棺上方浮出一道虚影——女子披白袍,发未束,眉心一点朱砂。她看着苏挽灯,眼里有笑,也有泪。
“她是不能。”女子说,“影柳是我分出去的一缕魂,用来替身避劫。真正的我,早在你出生那夜,就被钉进了这冰窟。”
苏挽灯喉咙一紧。
“帝王换命术要七七四十九个命格相合之人做引,我是最后一个。他们以为杀了我就能完成大阵,可我反手把阵眼封在了这里——用我的魂,镇住他的命。只要我还在这儿,他就不能真正复活。”
她抬手,指尖轻点冰壁。
整面冰墙忽然亮起,浮现出无数壁画:有女子在雪中行走,背影孤单;有她在灶前熬汤,火光映脸;有她将一个婴儿放进冰棺,自己割腕滴血。
最后画面一转——七王爷带着黑甲军,踏雪而来。刀出鞘,火把照亮山道,直逼冰窟。
“他们来了。”柳烟儿的影子说,“你必须接下天机阁的担子。我不是为了让你替我死,是为了让你替我活下去。”
苏挽灯看着壁画,又低头看掌心令牌。
“怎么接?”
“听。”柳烟儿轻声说,“听冰里的声音。”
她话音刚落,冰层深处传来一阵嗡鸣,像是铜钟被敲了一下,又像是琴弦断了。
苏挽灯闭上眼。
耳边响起无数低语——有哭的,有笑的,有念卦辞的,有唱菜名的。她忽然听见母亲哼起一支小调,是她在悦香楼时最爱唱的那首。
她跟着哼了一句。
令牌猛地一震,卦纹顺着血脉往上爬,一直延伸到脖颈。她感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大量记忆涌进来:一本厚重的书,一座旋转的鼎,一场大火烧了整座阁楼……
“天机阁心法,传你了。”柳烟儿说,“往后每做一道菜,便是卜一卦。每食一人,便窥一命。你不是厨娘,你是执卦人。”
苏挽灯睁开眼,目光已不一样。
她抬起手,指尖蘸血,在空中画了个“止”字。血珠悬着不落,形成一个微小的符印。她轻轻一推,符印贴上冰壁,爆发出刺目金光,七王爷的影像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碎片,伴随着一声凄厉惨叫,彻底消散。
“只能压一时。”她说。
“够了。”柳烟儿微笑,“你已经会用了。”
陆三娘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的皮肤开始变薄,像纸一样透光。
“我要走了。”她说,“影子完成了它的事。”
“谢谢你。”苏挽灯看着她,“替她活了这么久。”
陆三娘笑了笑,没说话。她的身子渐渐淡去,最后化作一缕白烟,绕着冰棺转了一圈,消失不见。
冰窟里只剩母女二人。
“娘。”苏挽灯低声问,“你还有什么没说的?”
柳烟儿没答,只是伸出手,虚虚抚过她的脸。
然后,她指向冰壁。
壁画再次浮现——这次是未来之景:一座城池在火中崩塌,百姓奔逃,而她站在高处,手里端着一碗汤,汤面浮着一朵梅花。
“你做的第一道新菜,要救一个人。”她说,“记住,味即是命,火即是运。”
话音未落,令牌忽然剧烈震动,发出刺耳蜂鸣。冰面倒影晃动,七王爷的幻影抬起手,刀尖直指她心口。
她没动。
刀尖在冰上划出一道裂痕,正对着她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