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婉珺的指尖刚触到宗门祭台边缘，火纹便顺着她的指腹爬了上去。她没缩手，只是看了眼台下那些低垂的头颅——长老们站得笔直，可脊背绷得太紧，像是在忍耐什么。
火光从地底涌上来，映得整座大殿泛着金红。五采凤立在中央，炎皇令握在手中，令身滚烫，却不像从前那样灼人。她知道，这是林羽的回应。
信符是在昨夜抵达的。她没打开看，只将它贴在心口站了一整晚。那上面没有字，也没有声，但她清楚听见了那句话：“时机已至，可掌权。”
她抬手，将炎皇令高举过顶。一道虚影自令中升起，是招工启示的轮廓，淡而不显，却让所有长老心头一沉。
“此令所召，非役于人，乃践于道。”五采凤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地火翻腾的轰鸣，“劈柴者，可悟火之韧；挑水者，能参水火相济；炼药者，通药性即通圣道。劳作非贱，乃是炼心、炼体、炼道三合一。”
台下有人冷笑：“我极火宗传承万载，靠的是焚天煮海的神通，不是挑担劈柴的粗活！”
五采凤不看那人，只一挥手。祭台下的地火骤然升腾，火光中浮现出三幅画面：一名弟子在劈柴，斧落之际，木屑飞溅如星火，他眼中忽有明悟；另一人肩挑两桶寒泉，步履沉重，可每一步落下，脚下火脉竟微微共鸣；第三人蹲在药炉旁搅动药汁，汗水滴入炉中，竟激起一道金纹。
“他们三人，昨日境界停滞，今日破境。”五采凤收回手，火光隐去，“你们说，是神通助他们突破，还是劳作？”
殿内静了片刻。
绍婉珺上前一步，朗声道：“愿随宗主，以勤证道！”
她话音落下，三名弟子从殿外走入，气息稳固，确已突破。人群中开始有人低语，原本僵直的肩膀渐渐松了下来。
五采凤走下祭台，走到那名反对的长老面前。长老脸色铁青，却不退。
她没说话，只伸手按在对方胸口。长老一震，想要反抗，却发现体内一道淤塞多年的火脉，竟在此刻缓缓通开。
“我不夺你修为，也不罚你言。”五采凤收回手，“我只给你一个月。若不愿劳作，可闭关自修。若三十日后，仍无寸进，便去柴房，劈满百担，再来谈何为修行。”
长老咬牙，最终低头：“……遵令。”
散会后，绍婉珺跟着五采凤走出大殿。外头天光未亮，山门内外已有弟子开始忙碌。有人运石，有人扫院，有人蹲在炉前控火炼器。往日这个时候，大多还在打坐吐纳。
“他们还不信。”绍婉珺低声说。
“信不信不重要。”五采凤望着远处一座通宵亮着火光的炼器房，“只要他们做了，就会明白。”
她转身回房，取出一只玉匣。匣中静静躺着一尊鼎，通体赤红，鼎身刻有九道火龙，龙目微睁，似随时要腾空而起。
炎皇鼎。
她抱着鼎，踏上了通往峰华域的虚空道。
山庄外，百万里禁空区如常。她步行而入，脚步落在地砖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道基之上。地砖温润，隐隐有韵律与她心跳同步。
林羽站在山庄中央的高台上，背对着她。
她跪下，双手捧鼎：“极火宗愿以至宝，奉于道源。”
林羽转过身，目光落在鼎上。他没接，只是伸手轻轻抚过鼎身。指尖划过龙目时，那双眼睛忽然眨了一下，随即黯淡。
“它不愿走。”林羽说。
“但它必须走。”五采凤低头，“它是死物，不该被供在宗门当神像。它该燃起来，该烧出新的道。”
林羽点头。
他掌心浮现招工启示，光纹流转。那光不刺眼，却让整座山庄的地火同时颤动了一下。
“非我取之，乃归之。”他说。
话落，炎皇鼎上的火纹开始剥落，化作一道道金线，顺着林羽的手臂流入掌心，再由招工启示引导，沉入地底。地火脉络如血管般搏动，一条条亮起，火色由红转金，再由金转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