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芒谷的晨雾刚散,地面上还留着夜露压出的浅痕。纪芷伊站在刀台中央,脚下是历代刀王刻下的战名,如今那些名字已被一道新划的刀痕覆盖——四个字:劳则通道。
她没回头,只将断渊刀插进石缝。刀身嗡鸣,震得三柄长老佩刀同时离鞘飞出,在空中被齐齐斩断。
“自今日起,劈柴千次者,可入刀心殿;挑水万担者,可试刀魂关。”她的声音不高,却穿谷入云,“不服者,可以上来捡刀。”
台下死寂。三名长老脸色铁青,手指攥得发白,却没人敢动。
一道光从峰华域方向掠来,无声落于她眉心。是山庄传来的认可——林羽点头的瞬间,招工启示微光一闪,至芒谷的地砖悄然泛起道纹,如血脉苏醒。
纪芷伊拔起断渊,归鞘。转身时,袖口滑下一枚玉符,落入谷口的登记簿中。簿面自动浮现一行字:新政立,劳修记。
谷中弟子还在发愣。有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又看了看远处的柴房,犹豫着迈出一步。
纪芷伊没再说话,径直走向荒坡。
她抽出铁锄,开始翻土。
第一锄下去,地底刀气翻涌,裂出蛛网般的纹路。第二锄,道韵渗出,凝成薄刃状的光片浮在空中。第三日清晨,她仍在挖,汗水顺着额角滑下,在泥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没人知道她三天没合眼。
可就在这第三天傍晚,一个年轻弟子拎着斧头走到柴堆前,一斧一斧劈了下去。
他叫陈岩,原是外门杂役,因资质平庸,十年未入刀心殿。此刻他不为晋升,只为看一眼那位刀王——亲自锄地的刀王。
斧头崩了刃,他换一把。肩膀磨破,他咬牙继续。到第九百九十八下时,手臂已麻木,动作全凭本能。
第九百九十九下。
斧落空。
他愣住。
那一瞬间,他没感觉疲惫,也没感觉疼痛。他只觉得——刀不在手里,也在不在眼前,而在呼吸之间,在心跳之中,在每一寸绷紧的筋骨里。
他举起空手,轻轻一划。
空气裂开一道细缝,如刀锋过纸。
纪芷伊停了锄,抬头望去。
那道缝隙维持了三息,才缓缓合拢。
她走过去,从怀中取出一块青铜牌,递给他:“初悟刀牌,准进刀心殿。”
陈岩跪下接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消息像风一样刮遍全谷。
第二天清晨,柴房前排起了长队。有人扛着扁担去挑水,有人推着石磨碾药粉,还有人主动报名去后山运石料。登记簿前挤满了人,争着让执事记录劳修量。
一名老弟子劈了五百柴,毫无感应,怒而摔斧:“装神弄鬼!这跟练刀有什么关系!”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瘦小少年刚劈完千次,正要登记,听见这话,抬头说:“我昨天劈到第八百下时,手腕突然不酸了,刀气自己往外冒。”
老弟子冷笑:“你才练几年?”
少年没争辩,只是抬起手,掌心一道刀纹缓缓浮现,如活物游走。
人群安静下来。
老弟子脸色变了,默默捡起斧头,重新排队。
纪芷伊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她没笑,也没动,但眼里的寒意淡了些。
夜里,她巡谷。
脚步落在石阶上,没有声音。至芒谷向来戒备森严,可今夜不同——灯火通明,劳修场里人影晃动,连山风都带着节奏感的劈柴声。
她走到藏兵洞外。
洞门虚掩,里面有低语。
“……再这样下去,刀修尊严何在?我们是杀敌的刀,不是耕田的牛!”
“明日我就联络北岭刀宗,让他们出面施压。”
“只要外力一动,新政必乱。”
纪芷伊听完了。她没推门,也没出声。
只是抬手,将断渊横在胸前。
刀未出鞘,洞内三人却同时感到脖颈一凉,仿佛有刃贴着皮肤滑过。
下一瞬,他们已被拖出洞外,双脚离地,悬在半空。三道刀气自地底冲出,缠住他们四肢,将人封进三块灰岩之中——刀狱石成。
她站在石前,说:“自此,至芒无旧规,唯劳修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