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枪悬在半空,枪尖微微颤动,最后一道锁链虚影正缓缓消散。唐安然双臂绷紧,掌心的血不断渗出,顺着枪杆滑落,在虚空中留下细碎的红痕。她咬着牙,没松手。
红姬靠在我肩上,呼吸微弱,体温低得不像活人。她的眉心那道赤痕仍未闭合,焚道之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缕残息维系着意识。她刚才那一击,几乎燃尽了所有本源。
我没有动,掌心仍贴着地砖。山庄的地脉在我感知中剧烈震颤,像一条被惊醒的巨龙,等待着某种归位。
唐安然抬头看了我一眼,手臂一软,圣枪开始下坠。
我抬手,五指张开,稳稳接住枪杆。
指尖触到枪身的刹那,三千圣道同时低鸣。一股躁动的力量在枪内翻涌,那是古族战道的残意,还未彻底臣服。地砖缝隙中泛起银光,像是有东西在下面苏醒。
“别硬融。”红姬声音沙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它还在挣扎。”
我点头,将枪尖对准地砖中央那道裂纹。裂纹原本只有寸许长,此刻却如活物般延伸,蜿蜒成一道符文脉络。
道言自口中吐出:“归源返本,道镇万灵。”
枪尖落下,无声无息地插入裂缝。
刹那间,银白光柱自山庄核心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峰华域的天空被撕开一道透明的道痕,虚空震荡,法则紊乱。山庄百万里范围内,所有长工停下手中活计,抬头望来。
光柱中,圣枪缓缓下沉,每深入一寸,地砖便流转出一层金光。那金光不是反射,而是从砖体内部生出,像是三千圣道在共鸣。原本压制飞行的禁令悄然增强,连空气都变得凝滞。
唐安然踉跄几步,跪倒在光柱边缘。她双手按地,额头抵着地砖,血脉仍在沸腾,但不再失控。她是在献祭,以古族嫡系之血,宣告契约终结。
红姬挣扎着抬起手,指尖划过自己手腕,鲜血滴落。那血不散,反而在空中凝成一道赤色符文,缓缓飘向光柱。
“以焚道之火,平战道之戾。”
符文没入光柱,瞬间炸开成一片火网,将圣枪包裹。躁动的力量开始平息,战道残意被一点点净化,融入山庄的圣道洪流。
地砖的震颤逐渐平稳。
光柱未散,反而更盛。一道道道莲虚影在虚空中浮现,三十六朵,环绕山庄缓缓旋转。每一片莲瓣都由纯粹的道韵凝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丘露从药田方向快步走来,身后跟着药老头。两人脸色凝重,目光落在光柱上。
“道韵溢出太猛。”丘露说,“再这样下去,有人会撑不住。”
我挥手,掌心道纹流转,一道无形结界扩散开来。溢散的道韵被收束,化作细密的光雨洒落山庄各处。光雨无声落下,落在长工身上,渗入经脉。
吴生正在劈柴,光雨落在他肩头,肌肉猛地一颤。他扔下斧头,盘坐下来,体内杀戮之道轰然运转。不过三息,气息连破两境,直逼杀戮圣王巅峰。
桓昊站在剑坪中央,原本停滞的剑意突然贯通,一道剑光自他眉心射出,刺穿百丈虚空。他双目微闭,嘴角却扬起——他触到了圣主门槛。
孟玄策蹲在道田边,手里捏着一粒道种。光雨落在道种上,种子裂开,生出一株虚幻的树苗。他盯着那树苗,忽然浑身一震,口中喃喃:“造之圣道……原来如此。”
山庄内,突破之声接连响起。
丘露和药老头对视一眼,立刻分头行动。丘露双手按地,生命圣树的根系自地下蔓延,缠绕在长工周身,护住经脉。药老头从袖中取出药鼎,一掌拍开炉盖,药香弥漫,化作雾气笼罩众人。
我仍站在原地,手握枪杆,感受着地脉的每一次搏动。
圣枪已沉入地底七寸,还剩三寸未融。每深入一寸,山庄的道韵就浓烈一分。地砖下的三千圣道仿佛被重新梳理,秩序井然,却又更加深邃。
唐安然抬起头,脸上汗血交织,但眼神清明。她看着我,声音很轻:“它……在认主。”
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