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石碑上的“快走”二字还未散去，红光如血丝般在裂纹中游走。我站在高台边缘，指尖划过胸前积金令牌，系统界面无声浮现：【“焚道令”倒计时——七十一时辰五十九分】。
我没有动。
身后风声微起，季如烟从湖心亭方向缓步而来，梦骨扫帚轻点地面，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时间缝隙里。她站定在我左侧三步外，声音不高：“最后一道传讯已送入极乐圣域，他们收到了。”
唐安然紧随其后，手扶着白玉栏杆，目光落在天际。那里，原本空寂的虚空正泛起涟漪般的波动，一道又一道遁光自远而近，划破云层，却并未靠近山庄核心区域，而是停驻在百万里结界之外，静静悬立。
“第一批响应者已经到了。”她说，“是北荒九冥殿的残部，还有南渊古族的流亡长老团。他们没带兵器，只举着族旗。”
我没有回头，只是将灭道神印缓缓抬至心口。三千圣道砖随之震颤，一道贯穿天地的鸿蒙紫气自山庄中央冲天而起，直抵九霄之上。光柱扩散出一圈圈道韵波纹，如同钟声荡开，向万界传递同一个频率。
这不是求援。
这是号令。
招工启示的印记仍在每一位签约者体内留存，哪怕他们早已远离山庄，隐世不出。此刻，那印记开始发烫，渗出道痕般的微光，烙进神魂深处。
季如烟闭上眼，扫帚横于身前，一缕意识再度沉入梦境长河。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很快稳定下来。“我已经把指令编进他们的梦里，”她低声道，“不是命令，是唤醒。告诉他们，当年签下契约时留下的承诺，不是为了劳作，是为了今日。”
唐安然咬破指尖，在空中画下一道古老的血脉符文。血线悬浮不落，与远处结界外的遁光遥遥呼应。“古族的血脉不会骗人，”她说，“他们知道这不是虚言。圣神抽走圣道，压制轮回，让万界灵气枯竭，战火不息——这些事，每一族都记着。”
天边的光点越来越多。
东极冰原的寒鸦骑率先破空而来，羽翼遮天，座下冰兽口中衔着断裂的锁链，那是曾被圣神镇压的象征。西漠佛国的金身罗汉踏莲而至，十八尊残损法相环绕周身，掌中托着熄灭的佛灯，灯芯尚存一丝未冷的余烬。
更有未曾露面的存在悄然回应——某位藏身混沌海的老圣王，在洞府中睁开双眼，手中酒壶碎裂，他喃喃一句：“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敢点了。”
山庄内，三千圣道砖持续共鸣，每一块都在轻微震动，仿佛有无数沉睡的意志正在苏醒。系统提示悄然浮现：【已有三百二十七位圣级签约者确认接收到“归源共鸣阵”信号，响应率持续上升】。
唐安然忽然皱眉：“有些地方收不到。”
“我知道。”我说。
西北苦境、中墟死域、堕灵渊……那些地方执念太重，怨气凝成实质，连道韵都无法穿透。常年战乱催生出扭曲的信仰，众生麻木，早已忘了何为自由，何为尊严。
“那就先点亮能亮的地方。”季如烟睁开眼，银白色的瞳孔褪回寒星之色，“只要有一处火种燃起，其余便会跟着烧起来。”
我点头，右手轻按地面。
轰——
整个山庄猛然一震，九座副峰同时喷涌出纯净道气，化作九道光桥，连接主峰高台。这是避暑山庄的全盛形态，以三千完整圣道为基，万法退避，诸劫不侵。在此范围内，任何杀意都将被灭道神印瞬间磨灭，无人敢妄动刀兵。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放心前来。
不是来参战。
是来集结。
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从北荒队伍中走出，手持断角图腾杖，仰头望向高台：“林羽！你真要反圣神？”
我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左手。
招工启示凭空浮现，那张看似平凡的纸页在空中展开，字迹流转，映照出每一位曾签署契约者的名姓。它不发光，也不震响，可当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其上时，体内那枚印记便剧烈跳动起来，如同心跳重合。
“你们签下的不只是雇工契。”我说，“是归源之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