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轻颤，脚下不再是焦土碎岩，而是温润如玉的道砖铺就的长阶。我踏出一步，足底传来熟悉的脉动，像是山庄在呼吸，又像是三千圣道在低语。
红姬落在身后半步，身形微晃，季如烟的帚尖悄然点地，一道柔光托住她的肩。三人并行，沿着白玉阶缓步而上。前方山门巍然，檐角悬铃无声自鸣，整座避暑山庄仿佛从沉眠中苏醒，道韵流转间，霞光自地砖缝隙升腾，化作三千彩缕直冲天际。
钟声响起。
不是警戒，也不是召令，而是庆音。一声荡开万里，群峰回应，九域皆闻。
大门洞开，内里已聚满人影。通天教主立于左列首位，青萍剑斜背身后，面容肃然却难掩眼底振奋；帝俊与太一并肩而立，天庭战车停在阶下，金乌羽翼收拢，静静伏地；十二祖巫列阵中央，玄冥捧着一只陶碗，后土轻抚其臂。还有那些曾死战不退的将士，残甲未换，伤处包扎草草，却都挺直脊梁，站在属于他们的位置上。
宴席早已备好。长案沿广场铺展，其上无珍馐奇果，只有粗陶盛酒、铁盘装肉，饭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这是山庄厨房现做的——红姬掌灶三日，亲自督火，每一口食粮皆由道田所产，炼入一丝归源之力，吃下去不仅暖身，更能稳固境界。
她忽然停下脚步，伸手入袖，取出一只赤铜小壶。壶身刻有火焰纹路，是她在混沌时随身之物，极少示人。
“走了一路，该洗去煞气了。”她说着，掀开壶盖，一股灼热气息弥漫开来，却不伤人，反让人心神一振。
她将壶中火液倾倒于阶前石盆，火焰腾起，呈金赤之色，映照出我们三人身影。火光摇曳中，她抬手一引，那火便顺着台阶向上蔓延，一路烧尽残留的战场浊息。
季如烟默默跟上，梦骨扫帚轻划地面，一圈涟漪扩散而出。刹那间，空中浮现出无数虚影——有持盾断后的截教弟子，有以身堵阵的妖族先锋，有在空间裂隙中引爆本源的无名小将……他们不言不动，只是静静伫立，如同列队受礼。
全场静了下来。
那些活着的人抬起头，望向空中熟悉的面孔，有人握紧拳头，有人低头闭目，更多人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杯盏。
红姬转身，从侍者手中接过三只粗瓷酒碗，递来一只给我。我接过，触手温厚，碗壁粗糙，却让人觉得踏实。
她端起另一只，高高举起，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这一杯，敬活着回来的人。”
酒液倾落，在火盆中轰然燃起一团烈焰。
众人纷纷效仿，一碗接一碗的酒洒入火中，火焰越烧越高，最终化作一道通天火柱，照亮整个峰华域。有人开始低声念名字，一个接一个，从第一场交锋到最后冲锋的勇士，没有遗漏，也没有夸张。
季如烟放下扫帚，站到我右侧。红姬则立于左侧，两人一言未发，却已为我隔开喧嚣。
我提步向前，踏上高台。台面由整块圣道岩雕成，此刻正微微发亮，似在回应某种久违的秩序。台下万众瞩目，目光如潮水般涌来，带着敬意、感激，甚至敬畏。
我没有立刻开口。
远处天边，仍有几道流光正疾驰而来，那是未能及时赶到战场的散修，或是被困偏远星域的守界者。他们虽未参战，却也点燃自身道韵，遥遥致意。
我举起酒碗，酒面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