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脉入口内侧,岩台之上,我盘膝而坐。旧鼎横放于膝前,裂纹间有微光断续闪动,像是将熄未熄的炭火。焚道之火从掌心缓缓溢出,不再是一道炽烈洪流,而是被我拆成七缕细若游丝的赤焰,轮流探入鼎身不同裂缝。每推进一丝,鼎体便震颤一次,裂纹边缘泛起焦黑烟气,隐隐发烫。
这已是第三日。
起初我强行为火与杂波贯通经络,结果刚引至第三条路径,两股力量就在鼎腹交汇处猛烈冲撞,整口鼎几乎炸开。那一刻我立刻收手,改用林羽提过的“滴水穿石”之法——不求速成,只求稳进。每日以低强度火焰温养鼎体,让焚道之火的气息慢慢渗入那些破碎道韵的缝隙中,试探它们能否共存。
可进展极慢。
即便如此小心,能量流转依旧难以持久。那“融变之道”虽已注入鼎中,化作一道银白道纹沉于核心,但它的引导作用有限,更多还得靠我自己去摸索两种截然相反之力的契合点。
我闭眼调息片刻,额角汗珠滑落,滴在鼎沿上,“滋”地一声蒸发。睁开眼时,目光落在西侧清净之地的方向。
季如烟还在那里。
自训练开始以来,她每日都在石台上闭目静坐,梦骨扫帚横于膝上,周身灰雾缭绕。她的进度也不顺。昨日我路过平台边缘,看见她指尖微微抽搐,呼吸节奏出现短暂紊乱,显然是梦境模拟中出了问题。
我们都没说话,但彼此都明白——单打独斗,行不通。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轻托旧鼎,起身向东走出火脉入口。脚踩在圣道地砖上,声音很轻,却一路传到了清净之地。
她没睁眼,但我走近时,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那边情况如何?”我站在三步之外问。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灰雾淡了些:“路径重构卡在第二段节点。错时投放导致回响累积,第三次测试时出现了倒流。”
我没惊讶。这种事早该想到。她的施法逻辑本就依赖神魂印记的稳定输出,如今要强行打乱序列,如同让一条直河逆流分岔,自然容易崩。
“你需要一个干扰场。”我说,“真实的、动态的压力源,来校准你的节奏。”
她终于睁眼,眸若寒星,静静看我。
“我可以提供。”我将旧鼎放在地上,“每天固定时辰,我会释放一次完整的杂波震荡,模拟敌方侦测波动。你在那个时间段运行新程序,用真实反应调整参数。”
她沉默片刻,点头:“可行。什么时候开始?”
“半个时辰后。”我说,“我也需要你帮我。”
她略一挑眉。
我指着旧鼎:“你的‘路径跳跃’间隔规律,能不能给我?我想试试按那个节奏输入火焰,看看是否能减少冲突。”
她思索几息,伸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幽蓝虚影浮现——是七段独立路径的时间差标记。我伸手触碰,信息流入识海。
转身离开时,我没有回头,但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
回到火脉入口,我重新盘坐,按照她给的节奏,调整七缕微焰的交替频率。不再是均匀推进,而是依照“跳步式”的间隔点燃。第一轮尝试,鼎体依旧震颤,但在第五次切换时,有一缕火焰竟顺着某条裂隙深入半寸,未被弹出。
我屏住呼吸,再试一遍。
这一次,第三条经络的能量流转持续了整整九息,才因后续衔接不上而中断。
有效。
我立刻取出一块空白玉简,将这段节奏记录下来,准备稍后传给她。
与此同时,西侧石台之上,季如烟已拄起梦骨扫帚,进入新一轮低阶测试。她将我提供的杂波频率嵌入背景层,作为外部威胁信号。当第二段路径启动时,她不再急于收束,而是提前预留缓冲区间,模仿我在火脉中的“分段试探”方式,逐节验证稳定性。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延迟缩短三分之一。
第三次,第二段成功跳转,未出现倒流。
她睁开眼,将数据刻入另一块玉简,交由一道清风送至平台中央。
林羽一直坐在那里。
他没有干预,也没有出声,只是双目微闭,神识覆盖全境,接收着来自东西两侧的数据流。当两枚玉简同时抵达他面前时,他才缓缓睁眼,将二者并列置于膝上,指尖轻轻一划,两组波动图谱在空中叠加。
他看到了变化。
红姬的能量输入开始模仿季如烟的路径跳跃规律,形成间歇性共振;而季如烟的施法重构也引入了类似“火焰温养”的渐进模式,不再追求一次性贯通。两人虽仍在各自区域修行,实则已悄然互通经验,形成了某种隐性的协作机制。
但他并未就此罢休。
次日清晨,他出现在中央平台最高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两人耳中:“若换位而行,你当如何?”
我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