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进眼缝,我睁了一下眼,又闭上。眼皮沉得像压了石头,呼吸时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身下焦土还带着夜里的凉气,锁链碎片散在周围,叮当一声响也没人去捡。
青影站在三丈外,雷鞭垂地,指尖有电光跳动。斧者靠在断柱边,斧刃插进裂缝,手搭在上面没动。火袍人半蹲着,火戟拄地,焰苗从戟尖卷起,烧不旺,只微微晃。
他们都看着我。
我没动,但手指动了。
右手食指,朝首领逃走的方向,抬了半寸。
不是命令,是示意。
可他们懂。
青影的鞭子先动,雷光贴着地面窜出去,他的人跟着掠起,踩过塌陷的阵眼,一步跃上东侧残丘。斧者拔出斧子,扛肩而行,脚步一落地,大地裂开一道细缝,直追东南方向。火袍人腾身而起,火戟划空,火焰拖出一条红线,撕开晨雾,往高处封路。
三人分走三方,包抄之势已成。
我撑着手肘,想坐起来。左臂一用力,整条胳膊发麻,像是无数针在经络里扎。右臂更糟,筋脉断了几处,抬都抬不动。但我还是慢慢把身子挪正,背靠着断柱,坐直了。
远处山脊上闪过一道灰影,极快,几乎被晨光吞没。那是首领,身边只剩一人,身形略滞,似有伤。他们正往沟壑带去——那是一片断裂地形,纵横交错,易藏难逃。
可他们不知道,现在不是逃命,是被赶。
青影的雷光扫过丘陵表层,震起尘浪。每一下都像敲鼓,震动传入地下。他不是乱打,是在探灵脉波动。首领虽隐匿气息,但踏地必留痕,走一步,地脉就颤一分。雷光顺着震感追,越追越近。
斧者已切入东南断崖,巨斧劈下,轰然一声,整面岩壁塌了半边。碎石滚落沟底,堵住一条隐道。那是敌人原本打算藏身的退路。他不急着追人,先断后路。第二斧再落,又截一条岔谷。第三斧横扫,地面裂出深沟,直通主谷口——他在收网。
火袍人飞在空中,火戟连点。每一击都落在阴谷入口,火焰落下,照亮死角。有几个残兵躲在里面,被火舌舔到,惨叫着冲出来,还没跑两步,就被青影一鞭抽翻在地。没人反抗,扔了兵器就跑,可跑不出这片区域。
组织开始溃了。
原本六名援军,此刻只剩两个还在奔逃。一个腿受伤,跌了一跤,爬起来时慢了半息,被火袍人一道火索缠住脚踝,拖回谷口,摔在焦土上不动了。另一个想绕后山,刚翻上坡,斧者的斧影从天而降,砸在他面前,碎石崩脸,吓得他转身就往回跑,结果撞上青影的雷鞭,当场昏死。
只剩首领和最后一名随从。
他们冲进沟壑尽头,地势收窄,两边是绝壁,前方无路,只有一道断桥悬在深渊之上,摇摇欲坠。
首领站定,回头。
三道追光从不同方向压来。
青影立于西岭,雷鞭指天,电蛇游走。斧者站在南坡,斧刃朝下,裂地之声未停。火袍人悬于空中,火戟燃焰,红光映满沟谷。
他们没急着动手。
他们在等。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我坐在焦土上,抬起左手,用拇指抹掉嘴角干涸的血痂。指腹碰到唇角时,才发觉那里已经结了一层硬皮。我缓缓吸气,胸口像被铁钳夹着,但这一口气比刚才深了些。
我把手掌按在地上,五指张开,慢慢画了一道符。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传音符。
指尖微动,一道虚影自掌心升起,淡如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它离地三尺,无声扩散,瞬间穿透空间,直抵前方沟壑。
三个方向的人都听见了。
“此患不除,后必成灾。”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哑,可字字清晰,像钟鸣敲进耳中。
火袍人眼神一凛,火戟猛然下压,火焰化作火墙,横封断桥上方。青影雷鞭一抖,三道雷光同时射出,钉入断桥两侧山体,电弧交织成网,封锁退路。斧者大步向前,每一步落下,地面裂开一线,直逼断桥根部。
首领终于变了脸色。
他盯着断桥对面,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远方焦土上的我。
我没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