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已经五岁了,对往事依稀有些印象,但许志杰扪心自问,这些年来始终将他们视作亲生父母,从未有过半分亏欠。
可他们……却始终像防贼一般防着他。除了结婚时给他花了十块钱,平日里全凭他自己谋生。
当初进轧钢厂那份工作,他记得连人情带打点统共花了一百七十五块。父母跟他约定每月还五块,足足要还上四年。
媳妇知道这事后,背地里不知抹了多少眼泪。直到如今,那笔债还没还清。
许志杰只是个临时工,起先月薪只有十七块五。幸得科长关照,这两年给他涨到二十二块五。
但每月要还父母五块钱,剩下十七块五度日。且不说别的,两个大的如今要上学,加上日常开销,这点钱哪够?
媳妇整天忙活家务,还得抽空给旁人做针线活贴补家用。
大儿子的衫子裤脚短得露手腕脚踝,一到冬天就冻得满身冻疮。
若不是被逼到这份上,他许志杰何至于拉下脸盘算许大强那点家当?
想到这儿,这个七尺汉子也忍不住眼圈发红。自己吃苦受罪倒罢了,可四个孩子……
许大强蹬着自行车七拐八弯钻进条小胡同,尽处有个小院,门上挂着把铁锁。
他掏钥匙开了锁进院。院子不大,两间正房,左右各一间厢房,都上了锁。
许大强一一开门查看,屋里空荡荡的显然久未使用,积了厚厚一层灰。
许大强打量片刻,索性撸起袖子在院里寻了个扫把,简单清扫起来。
屋里虽没生火,冷得像冰窖,但许大强一直挥动着扫帚,倒也不觉得多冷。
收拾完已近晌午,他锁好门骑上车出了胡同,找家小面馆吃了碗面,这才往家去。
刚过供销社,瞥见旁边的澡堂子,许大强心下一动,停好车就走了进去。
午间澡堂虽开着门,却没什么人。许大强交钱进去,脱衣浸入热气腾腾的池水,只觉浑身舒泰。
澡堂不小,就他一人。许大强正好靠着池边闭目养神。
氤氲水汽中,他迷迷糊糊打了个盹。
睁眼时身上已泡得通红,索性叫来个搓背师傅搓了一番,最后刮脸修面,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出澡堂时,许大强只觉浑身暖洋洋的,筋骨仿佛被熨过般舒坦。
谁知刚出门,冷风一吹,他立刻缩成个糖三角,蹬上车直奔供销社。
周丽丽正趴在柜台跟几个妇女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不时笑出声来。
一见许大强进来,立刻迎上来打趣道:“哎哟,许大爷,您这三日两头往供销社跑,是不打算娶媳妇过日子啦?”
许大强嘿嘿一笑,把手套摘下来放柜台上:“我哥还没成家呢,我急什么?想买件大衣,实在冻得受不住!”
“成,大衣在那边,去看看要哪件。”
周丽丽边说边引着他往服装柜台走。
只见柜台里挂着几件大衣,有呢料的有棉布的,深蓝黑色都有。正中间是件呢面毛里的,看着就比别的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