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东区,格雷斯孤儿院的日子沉闷得如同凝固的油脂。距离地下室那个惊魂之夜已过去数日,布莱克威尔夫人如同受惊的鼹鼠,彻底缩回了她的办公室巢穴,刻薄的指令仅通过战战兢兢的护工传达。沃伊特所在的区域,成了孩子们目光无声交织的漩涡,好奇、畏惧与一丝被压抑的兴奋在浑浊的空气里碰撞、发酵。沃伊特对此置若罔闻,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的石头,沉静地等待着必然到来的涟漪。
午后,阳光艰难地穿透积满污垢的窗户,在公共休息室的地板上投下几块昏黄的光斑,尘埃在光柱中懒洋洋地舞蹈。孩子们或发呆,或低声交谈,声音压抑。就在这片昏沉中——
“嘎——!”
一声尖利得近乎撕裂布帛的鸟鸣,毫无预兆地刺破了沉闷!一只羽毛沾满灰尘、显得风尘仆仆的谷仓猫头鹰,如同一个笨拙的投弹手,歪歪扭扭地撞开了那扇从未关严的破窗!它精准地将一个厚重的羊皮纸信封丢在沃伊特脚边,不满似的又“嘎”了一声,旋即扑棱着翅膀,消失在灰蒙蒙的窗外天幕。
死寂!瞬间攫住了整个公共休息室。所有的打闹、低语、发呆都消失了,几十道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钉在了沃伊特和他脚边那封奇特的信上。惊愕的吸气声和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迅速扩散开来。
“那是什么?”
“绿色的字?好怪!”
“是给沃伊特的?”
“那只鸟……撞进来的?”
信封是厚重的羊皮纸,呈现出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淡黄色。地址是用一种从未见过的、仿佛翡翠融化后流淌而成的翠绿色墨水书写的,华丽而流畅,带着不容置疑的古老气息:
**伦敦东区,格雷斯孤儿院二楼公共休息室**
**沃伊特·梅林先生收**
沃伊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跳动着。他弯下腰,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羊皮纸,一种奇特的、微弱的魔法脉动清晰地传来。他没有立刻捡起,反而直起身,右手悄然滑入裤兜,紧紧握住了那根陪伴他多年、磨得油光水滑的旧筷子。意念沉入系统面板,那可怜的15点情绪点闪烁着微光。
足够了。
他集中起全部的精神力,调动起体内那48点魔力。这一次,目标不再是轻飘飘的饼干,而是这封蕴含着微弱魔法力量的录取信。手腕在裤兜里隐秘而坚定地画出一个完美的顺时针圆圈,嘴唇无声地翕动,清晰地吐出那个咒语: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WingardiumLeviosa)!”
魔力流艰难却专注地从指尖(或者说筷子尖)涌出。地上的羊皮纸信封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气流托住,然后极其稳定地、稳稳当当地漂浮了起来!它悬停在沃伊特腰部的高度,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优雅地托举着,纹丝不动。
“哇——!”休息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孩子们指着那违反常识漂浮的信封,发出各种难以置信的惊呼和怪叫。
沃伊特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早已精准地锁定了门口那个僵硬的、脸色惨白如纸的身影——闻声赶来的布莱克威尔夫人。他意念微动。
那封漂浮的信封,如同被赋予了恶作剧的生命,开始动了。它慢悠悠地、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从容,朝着布莱克威尔夫人飘了过去!最终,它悬停在她那张因极度惊骇而扭曲的脸前,距离她的鼻尖不到一英寸。信封上那翠绿色的地址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发亮,如同某种不祥的符文。
布莱克威尔夫人整个人都石化了。眼珠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死死盯着那封自己飞来的信,看着信封上那诡异的绿字。地下室那个诡异的笑容、漂浮的饼干……所有破碎恐怖的画面瞬间在她脑海里炸开、拼接!这绝不是科学!这是魔鬼的把戏!是那个男孩!他是个怪物!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刻薄。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想后退,想尖叫,想逃跑,但双脚如同被钉死在地板上,动弹不得。巨大的精神冲击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肥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带动着地板都似乎发出了轻微的呻吟。
【情绪点+18!来源:玛莎·布莱克威尔(凡俗之人)】
【情绪点+21!来源:玛莎·布莱克威尔(凡俗之人)】
【情绪点+25!来源:玛莎·布莱克威尔(凡俗之人)】
系统提示音如同欢快的鼓点,在沃伊特脑中密集地响起!面板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15...33...54...79!
沃伊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就是现在!他意念猛地一松。
啪嗒。
失去了魔力支撑的信封,顺从地掉落在布莱克威尔夫人那双沾着污渍的旧皮鞋前。
“啊——!!!”
一声歇斯底里、破了音的、蕴含着极致恐惧的尖叫终于从布莱克威尔夫人那肥厚的喉咙里爆发出来!那声音尖利刺耳,几乎要撕裂空气!她像是被掉落的信封烫到,猛地向后弹跳了一大步,臃肿的身体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惊恐万状地瞪着地上那封普通的信,又猛地抬头看向沃伊特,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面对未知怪物的骇然,随即连滚爬爬地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只留下那令人心悸的尖叫余音在休息室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