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通往废弃木屋的路,或许是温晞此生走过的最漫长、最艰难的一段路。肩上是魏无羡几乎全部的身体重量,压得她纤细的骨架咯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四周是无穷无尽、试图侵蚀她神智的怨念低语,像冰冷的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她的灵台。体内,寒毒因外力阴寒与内力消耗过度而彻底失控,如同无数冰针在经脉中窜动,带来刺骨的疼痛和阵阵令人窒息的冰冷。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眼前阵阵发黑,全靠意志力强撑着才没有倒下。汗水从额角滑落,尚未滴落便几乎要被周围的阴冷气息冻结。她死死咬着下唇,直至口中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用疼痛来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就快到了……魏无羡,坚持住……”她低声呢喃,不知是在鼓励他,还是在鼓励自己。
终于,一个低矮破败的木屋轮廓在浓雾般的怨气中隐约显现。那屋子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在此刻的温晞眼中,却不啻于救命的港湾。
她用尽最后力气,将魏无羡拖进木屋,轻轻放在角落里相对干燥的地面上。自己也脱力地跌坐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来不及喘息,她立刻检查魏无羡的状况。护心丹和金针暂时保住了他一线生机,但他体内那股庞大的怨气依旧在疯狂冲撞,情况仍在恶化。他的脸色灰败,唇色发紫,身体时而冰冷如铁,时而却又滚烫吓人,那是灵力与怨气激烈冲突的表现。
温晞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感。她知道自己也快到极限了,但救治必须立刻开始。
她先是从药囊中取出几面小巧的阵旗,勉强布下一个简单的隔绝阵法,虽不能完全阻挡乱葬岗的怨气,但至少能削弱其影响,为他们争取一个相对稳定点的治疗环境。
接着,她点燃了一小截师尊特制的“凝神香”,淡淡的清雅香气缓缓扩散,稍稍驱散了屋内的腐朽气息,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准备工作就绪,温晞跪坐在魏无羡身边,神情专注而凝重。她再次取出金针,这一次,她的手法更加复杂精妙。指尖凝着微弱的、却异常纯净的灵力,一根根细长的金针精准地刺入魏无羡周身要穴。
每一针落下,她都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自己微薄的灵力,如同最精巧的工匠疏通堵塞的河道般,尝试疏导他体内狂暴的怨气。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稍有不慎,不仅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引得怨气反噬她自己。
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的手指因为持续的输出灵力和承受怨气的冲击而微微颤抖,但落针依旧稳而准。寒毒带来的冰冷刺痛不断加剧,她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运转心法抵抗,这使得治疗过程更加艰难缓慢。
时间在寂静与煎熬中流逝。木屋外,怨魂的呜咽声不绝于耳;木屋内,只有金针微微震颤的嗡鸣,以及两人或急促或微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羡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怨气终于被暂时疏导开,不再集中于冲击心脉,而是相对平缓地散布于四肢百骸——虽然依旧危险,但至少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温晞稍稍松了口气,这才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袭来。她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连忙用手撑住地面,才稳住身形。
她看着魏无羡虽然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缓和了少许,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些,心中稍安。她从药囊里找出最好的外伤药,小心地为他处理身上的伤口。动作轻柔而仔细,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处理完伤口,她又拿出水囊,小心地滴了几滴清水到他干裂的唇上。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蜷缩起来,试图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身体冷得厉害,如同坠入冰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气。她知道,自己的寒毒因为消耗过度和此地环境的影响,已经彻底发作了。
“好冷……”她无意识地呢喃着,意识逐渐模糊。
视线最后落入的,是魏无羡依旧昏迷却已平稳许多的睡颜。她艰难地扯出一个放心的、极浅的笑容,眼前彻底陷入黑暗,失去了所有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