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轩倒下的那一刻,整个乱葬岗仿佛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江厌离那撕心裂肺、悲痛欲绝的哭泣声,如同利刃般切割着每个人的心脏。
魏无羡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得如同鬼魅,瞳孔涣散,失去了所有焦距。他死死地盯着金子轩胸口那个致命的伤口,仿佛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
金子轩被杀了。
师姐的丈夫被杀了。
是他害死了……金子轩。
这个认知如同最残酷的极刑,瞬间将他的灵魂都碾碎成了齑粉。巨大的惊恐、悔恨、绝望与自我厌恶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他周身缭绕的怨气因他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彻底失控,疯狂涌动,却又因主人的崩溃而显得混乱不堪。
“不……不……不是我……”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不成调,一步步踉跄着向后退,仿佛想要逃离这可怕的现实,却险些摔倒在地。
温晞的心痛得无法呼吸。她看着魏无羡那瞬间被击垮的模样,比看到金子轩倒下更加让她窒息。她想要上前扶住他,想要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是意外,是温宁失控,是……可她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所有的语言在这样惨烈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江厌离抱着金子轩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肝肠寸断,她的世界仿佛随着丈夫的离去而彻底崩塌了。
山下,金家修士的呼喝声和剑光越来越近,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和金光瑶可能发出的讯号引来的。大祸已然酿成,更大的风暴即将降临。
就在这时,魏无羡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眸子里骤然迸发出一种极其可怕的光芒,那是一种濒临彻底疯狂边缘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的目光猛地射向温晞,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不舍、眷恋,以及一种令人心碎的、仿佛要将她刻入灵魂最深处的疯狂!
下一秒,他如同猎豹般猛地冲向温晞!
“魏无羡!”温晞被他眼中那可怕的情绪惊得下意识后退一步。
然而魏无羡的速度快得惊人,不容她有任何反应,他已一把将她狠狠拽入怀中!他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紧紧环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进自己的骨血里!
温晞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剧烈颤抖的身体和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充满了毁灭与绝望的心脏。
“晞儿……”他低下头,滚烫的、带着血腥气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声音嘶哑压抑,如同濒死野兽的最后呜咽,“对不起……忘了我……”
什么?
温晞尚未明白他话中的含义,魏无羡已猛地捧起她的脸,狠狠地、绝望地吻上了她的唇!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而是充满了掠夺、绝望与无尽悲伤的诀别!他的唇瓣冰冷而颤抖,却带着一种仿佛要燃尽一切的炽热力度,疯狂地碾磨吮吸,仿佛要将她所有的气息、所有的温度都掠夺一空,烙印上自己最后的印记。
温晞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僵住了。她能尝到他唇齿间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苦涩。她能感受到他那汹涌澎湃、却即将彻底崩塌的爱恋与不舍。
这个吻短暂而漫长,如同一个世纪般绵长,又如同流星般转瞬即逝。
就在温晞因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毁灭气息的亲吻而晕眩窒息之际,魏无羡猛地离开了她的唇。
他的眼底赤红一片,水光弥漫,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决断。
不等温晞有任何反应,甚至不等她看清他最后的神情,魏无羡猛地抬手,一记手刀精准而迅速地劈在了她的后颈上!
动作快、狠、准,没有丝毫犹豫。
“呃……”温晞只觉得眼前一黑,所有的意识、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悲痛与疑问,都在瞬间被强行切断,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她的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魏无羡在她倒地前的那一刻,再次紧紧抱住了她,将她冰冷而失去意识的身体深深嵌入怀中,仿佛用尽了此生最后的力气。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入她颈间,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哽咽。
再抬起头时,他眼中所有的脆弱与痛苦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冰冷与平静。他迅速将温晞打横抱起,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
“蓝湛!”他朝着一个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声音穿透了混乱的怨气与风声,“带她走!保护好她!别让她回来!”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蓝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出现!正是去而复返、一直隐在暗处关注着局势的蓝忘机!
蓝忘机的脸色同样苍白,浅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他显然目睹了方才发生的一切。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上前,从魏无羡手中接过了昏迷不醒的温晞。
入手是一片冰凉和轻盈,仿佛随时会消散。蓝忘机的手臂猛地收紧,将温晞牢牢护在怀中。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魏无羡的眼中是托付,是决绝,是永别。蓝忘机的眼中是震惊,是沉重,是无声的承诺。
没有时间再多说一个字。
魏无羡猛地转身,不再看温晞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摧毁他所有的决心。他拾起地上的陈情,眼中血色更浓,周身失控的怨气再次凝聚,却带上了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毁灭性的死寂气息。他朝着金家修士来的方向,一步步走去,背影决绝而孤寂,仿佛要独自踏入无边地狱。
蓝忘机深深看了一眼魏无羡的背影,不再迟疑,抱紧怀中昏迷的人儿,避尘剑光华大盛,化作一道湛蓝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朝着与魏无羡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瞬间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与怨气之中。
乱葬岗上,只剩下江厌离绝望的哭泣、温宁惊恐的呜咽、以及远处越来越近的、预示着更大悲剧的喊杀声。
魏无羡最后那绝望而深沉的吻,那冰冷的手刀,那决绝的背影,成为了温晞陷入黑暗前,最后的、破碎的记忆。一段情愫,尚未完全盛放,便已在血与绝望中,被亲手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