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浸透了这间狭小的避难所。
唯一的光源,是窗外那轮被污浊云层遮掩、显得异常朦胧且冰冷的残月,它投下的微弱光辉,仅仅能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勾勒出窗棂扭曲的骨架,丝毫无法带来任何暖意。
气温正在急剧下降。
末世后的夜晚,总是如此,仿佛太阳带走的不只是光线,还有整个世界积攒了亿万年的热量。
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穿透破烂的衣物,无视了那被能量勉强冻结的伤口带来的麻木,精准地刺入凌夜的骨髓深处,与他体内因感染而燃起的高烧进行着诡异而痛苦的拉锯战。
一阵冷,一阵热,冰火两重天的折磨从未停歇。
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尽可能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减少热量的流失,也减少暴露的体积。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明显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短暂氤氲,旋即消散。
肺叶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拉扯都伴随着低沉的、压抑的嘶鸣,胸腔深处传来隐隐的钝痛。
全身的伤口在那3单位能量的强行压制下,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但疼痛并未消失,只是从尖锐的撕裂感转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广泛的、如同被无数蚂蚁啃噬般的酸胀与灼痛,无处不在,持续不断地消耗着他本已濒临枯竭的意志力。
脑海中,那半透明的、带着冰冷科技感的监狱状态面板,如同跗骨之蛆,顽固地悬浮在他的意识焦点之中:
【当前能量:3.1单位(维持消耗中…-0.1单位/小时)】
【典狱长状态:多处开放性创伤(感染暂被抑制)、严重失血、机体过度损耗、精神力严重透支、中度神经损伤、高热(39.5C)】
【警告:12小时临时稳定状态剩余:11:22:17。状态结束后,伤势及感染将急剧恶化,生存率预计低于15%。】
数字无情地跳动着。
3.1。
就在他艰难移动、警惕外界、与伤痛抗争的这段时间里,那维系着他生命和力量的宝贵能量,又悄无声息地蒸发掉了0.1单位。
而那个代表着死亡倒计时的数字,也同样冰冷地减少着。
低于15%的生存率。
这个数字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带来一阵窒息般的痉挛。
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冰冷的角落,像无数末世中悄然消逝的无名枯骨。
求生的欲望如同风中残烛,看似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驱散着因高烧和疲惫而不断上涌的昏沉与绝望。
他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烈的刺痛和口腔里弥漫开的血腥味让他混沌的头脑获得了片刻的清醒。
耳朵高高竖起,捕捉着外界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风声是主旋律,穿过高楼骨架的缝隙,发出时而呜咽、时而尖啸的诡谲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旷野中哀嚎。
偶尔有碎石从高处滚落,发出“窸窣”或“啪嗒”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夜里也能惊起一身冷汗。
更远处,似乎隐约传来某种不知名变异生物的悠长嗥叫,距离难以判断,但足以让人的心脏为之收紧。
他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在危机四伏的寒夜里,舔舐着伤口,竖起着耳朵,绷紧着每一根神经,用尽全部感官去描绘外界的地图,评估着潜在的危险。
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万劫不复。
他的意识,在这极度的专注与身体的痛苦双重煎熬下,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沉入那片幽暗的意识空间。
第一层牢房内,景象依旧。
那个小小的、缠满绷带的身影蜷缩在角落,如同一个被世界遗忘了千万年的悲伤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