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刃而言,时间的概念早已模糊。
痛苦是永恒的背景音,疯狂是唯一的主旋律。他的生命,就是一场由无数次死亡与再生构成的、永不落幕的荒诞戏剧。
可现在,那折磨了他数百年的背景音,消失了。
侵蚀骨髓的剧痛,撕裂神智的狂乱,都在那个男人手掌触及额头的瞬间,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
这不是力竭的虚弱,而是一种……本质上的空虚。
他与那个赋予他“不死”的伟大存在之间的联系,那条无形的、坚韧的、既是恩赐也是诅咒的丝线,被斩断了。
刃低头,看着自己胸前被自己剑气划开的伤口。
血液在真空环境下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飘散出去。
伤口没有蠕动,没有再生。
一股陌生的、久违的痛楚,从伤口处清晰地传来。这痛楚真实得让他感到战栗。
他不再是那个打不死的怪物了。
至少在这一刻,他变回了会受伤、会流血的凡人。
这本该是他梦寐以求的解脱。
但当解脱真的降临时,带来的却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巨大的、无所适从的茫然。
萧逸收回了按在刃额头上的手。
【轮回之力】的残片在他体内缓缓沉寂,刚才的消耗微乎其微。对他而言,这不过是随手关掉了一盏过于吵闹的灯。
“阿逸,他……不动了。”阿芙从萧逸身后探出头,小声说。
她看着那个之前还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男人,现在只是安静地悬浮在空中,不再咆哮,也不再破坏。
“嗯,让他冷静一下。”萧逸的回答很随意。
他知道,这种斩断只是暂时的。丰饶星神的力量根植于宇宙法则,一块小小的残片还不足以将其永久根除。但这短暂的“凡人时间”,足以让一个疯子找回片刻的清明。
也足够让某些人,看清楚他们想看的东西了。
……
仙舟星槎内,死一般的寂静。
符玄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阵盘。
那由无数卦象和星轨构成的复杂盘面上,此刻一片空白。所有与“刃”相关的因果线,都凭空消失了。
“怎么会……”符玄的声音干涩,“他的命途……被抹掉了。”
景元没有说话,他只是专注地看着舷窗外的景象。
“将军,这不是占卜失灵。”符-玄的语速加快,带着无法抑制的惊骇,“‘穷观阵’没有出错,是‘刃’这个存在本身出了问题!他与丰饶的联系,那条构成他‘不死’宿命的根基,被一股外力强行切断了!”
“我看到了。”景元终于开口。
“那股力量……直接干涉了星神的权柄。”符玄继续说着,她是在对景元说,也是在对自己说,试图理解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它没有遵循任何法则去‘治疗’,而是直接下达了‘裁决’!这怎么可能?凡人的力量怎么可能触及星神的领域?”
景元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位一向镇定自若的太卜。
“符玄。”
“在。”
“你认为,他还是‘凡人’吗?”景元反问。
符玄的身体一僵,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