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教授的办公室藏在艺术学院一栋老楼的顶层,推开窗就能看见未名湖的全景。房间里堆满了书和画作,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知道为什么你的腾空动作总是差一点力气吗?”苏教授推动轮椅,停在了一幅泛黄的油画前。画上是一个舞者正在腾空的瞬间,裙摆如绽放的花朵。
阿禾摇摇头。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困惑——无论多么努力,她总觉得自己的飞翔缺少了什么。
“因为你太着急了。”苏教授的手指轻轻划过画布上舞者的轮廓,“飞翔需要等待风的到来。逆风的方向,反而能飞得更高。”
阿禾怔住了。“逆风的方向,更适合飞翔”——陈默在速写本上写过的这句话,突然有了新的含义。
接下来的训练出乎阿禾的意料。苏教授没有教她任何新动作,反而让她每天在湖边静坐,观察风的轨迹,感受光的变化。
“舞蹈不是动作的堆砌,而是情感的流淌。”苏教授说,“你要先读懂这个世界,才能让世界读懂你的舞蹈。”
与此同时,大学生活并不如想象中顺利。同寝室的三个女生都来自大城市,她们的谈话中总是夹杂着阿禾听不懂的品牌名称和英文单词。有一次,她们讨论周末要去听一场现代舞演出,门票要八百元。
“阿禾,你要一起去吗?”一个女生随口问道。
阿禾摇摇头,假装专注地看着课本。八百元,是她一个月的生活费。
那天晚上,她独自在未名湖边走了很久。北方的秋风已经带着凉意,她裹紧了单薄的外套,突然格外想念林小雨妈妈做的那双布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刘星发来的消息:“阿禾,陈默的速写本最后一页,你仔细看过吗?”
阿禾愣住了。她翻开速写本,在手机灯光下仔细查看最后一页。在火车票的背面,有一行极浅的铅笔字,她之前从未注意:
“如果你看见了这行字,说明你已经飞到了更远的地方。记住,无论飞到哪里,都不要忘记为什么开始。——永远在你身后的陈默”
泪水模糊了视线。阿禾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任由夜风吹干脸上的泪痕。是啊,她为什么要开始跳舞?不是因为舞台的华丽,不是因为观众的掌声,只是因为——那是她表达自己的唯一方式。
第二天,苏教授看见阿禾时,微微愣了一下。
“你今天不一样了。”老人敏锐地说。
阿禾只是微笑。她走到湖边的空地上,闭上眼睛,感受秋风掠过发梢的触感。这一次,她没有刻意去做那些标准的动作,而是任由身体随着风声摆动。
当她腾空跃起时,突然明白了苏教授说的话——她不再抗拒逆风的力量,而是借助它,让自己飞得更高。在空中的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了勤学楼的走廊,看见了石桥下的雨幕,看见了陈默安静作画的身影。
掌声从身后传来。阿禾惊讶地转身,发现不知何时,湖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其中就有她的室友们。
“阿禾,你跳得真好。”一个室友走上前,真诚地说,“我们系下个月有迎新晚会,你要不要出一个节目?”
阿禾看着她们眼中真诚的赞赏,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点点头,第一次在她们面前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那天晚上,她给陈默的旧邮箱写了一封永远不会被回复的信:
“陈默,我今天在逆风的方向飞起来了。未名湖很美,但没有石桥下的雨美。北京的秋天很凉,但不及你画中的温暖。我会继续跳舞,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因为这是我爱的方式。
谢谢你,让我明白飞翔的意义。”
发送完毕,她合上电脑,翻开速写本新的一页,开始画下今天的未名湖——湖面上有一个舞者的倒影,她的身后,是无数双托举她的手。
逆风的翅膀,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