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睁开眼,目光如寒潭:“其中一杆内部中空,设有夹层,可注入水银随时增减重量。这不是秤,是毒。”
林舟通过竹简“看”到了咸阳市集上的骚乱与月瑶的发现。
他意识到,这绝非偶然的偏差,而是一场有预谋的对抗。
他立刻向嬴政建议,启动“三城较准”计划:由上卿蒙毅亲自携带咸阳铸造的第一批标准器,火速赶往邯郸与琅琊,与咸阳三地同步,对一百件新铸的权、量进行公开校验。
他闭上双眼,意识沉入竹简。
观星秦简竟自行将三地实时传回的数千个数据叠加渲染,最终汇聚成一张流动的“误差热力图”。
红点密集处,正是“二两”与“半升”这两个最常用的交易单位节点。
“你……在学习?”林舟心头一震。
这已不是简单的信息传递,而是某种近乎直觉的模式识别。
问题瞬间被锁定——有人在最关键的民生交易单位上动了手脚,其心可诛。
他立即传令给远在咸阳的月瑶:“查琅琊铸坊中,那些有‘冬夏常变’之名的器物。”
月瑶心领神会。
次日,蒙毅率锐士突袭了琅琊最大的私营造坊,其主人正是欧冶玄的远房宗亲。
在坊市地下的暗室中,他们果然搜出了一整套闻所未闻的“阴阳秤”。
这种秤的秤砣内藏双腔,夹层中封存液态水银。
冬日低温,水银凝滞于底部,重心下沉,称物显重;夏日高温,水银流动性增强,易随摆动上移,重心抬高,反使秤头轻翘,称物显轻。
更有甚者,在柄端暗藏细孔,可于检查前迅速注入或抽出微量铅粉,欺瞒官府。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次日深夜,廷尉府烛火通明,火光在青砖地上投下摇曳的影。
欧冶玄跪于堂下,白发凌乱,面对如山铁证,终是开口,声音嘶哑:“祖制三寸为礼,千百年来匠人以此为尊。尔等竖子,一句‘标准’便要斩断血脉?懂什么叫规矩?”
嬴政静立良久,目光如冰。
他缓缓走下台阶,命人当庭将那阴阳秤砸开,清澈的水流倾泻一地,溅起微小的水花,打湿了石阶。
他拾起一枚破碎的铜件,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落针可闻:“你口中的‘礼’,就是用来欺瞒朕、盘剥百姓的?”
随即,他转身下令,声音如寒铁:“凡使用、铸造伪器者,三代不得入工籍。欧冶玄,削其匠籍,贬为庶民,其名下所有造坊一律充公,以儆效尤!”
旨意一下,朝野震动。
林舟透过竹简看到这一幕,心中刚松了一口气,觉得这场风波总算以雷霆手段平息。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他掌心竹简背面的“监察之眼”图纹,那圈代表国运稳定的血线竟如脉搏般狂跳,骤然冲顶,将“国运敕令”四个金字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虚空之中,那道身穿秦袍、与他面容别无二致的男子虚影再次悄然浮现。
这一次,他的嘴唇未动,三个字却如凿刻般嵌入林舟的意识:
“你……错了。”
寒意再度爬上脊背——这一次,不是恐惧,而是彻骨的怀疑。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片刚刚还代表着胜利与革新的竹简,此刻却仿佛成了一块烙铁,散发着不祥的赤红光芒,灼烧着他的皮肤,也冻结了他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