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浪如遭雷击,怔在原地,看着那个总是沉默寡言、恪守礼法、却一次次为他冲破枷锁的男人,此刻正用最惨烈的方式燃烧最后的生命。
“徐至谦!”他目眦欲裂,想要冲回去。
“走——!”徐至谦猛地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那一眼,复杂得如同浩瀚深海——有关切,有决绝,有无法言说的巨大痛楚,更有一种压抑了一生、直至死亡前夕才敢彻底袒露的、滚烫到足以焚毁一切的爱意。他嘴唇翕动,用尽残存的所有气力,无声地吐出跨越生死、穿越时空的最终告白。
隔着纷飞的血肉、冰冷的刀光和震耳的喊杀,沈白浪清晰地读懂了那句永恒的无声之言:
【这世间,我独爱你一人。让我们来世再见。】
话音(意)未落,更多的兵刃和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那具早已伤痕累累的躯体上。徐至谦身体猛地一震,玄色身影如同山岳倾颓,缓缓跪倒,最终重重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至死,都面向着沈白浪的方向。
“不——!!!”沈白浪发出一声泣血般的悲鸣,整个世界在他眼前碎裂成猩红的碎片。
没有时间了!古潼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和眩晕,启动了最终程序!幽蓝光芒轰然爆发,如同宇宙初开,瞬间吞噬了他和朱允炆的身影!
在意识被彻底抽离的最后一刹那,沈白浪视网膜上烙印的最后画面,是徐至谦倒卧血泊的残躯,和那双至死都凝望着他、渐渐涣散却盛满无悔深情的眼眸。
星轨流转,时空闭锁。
古老的观星台重归死寂,只余下满地的残破、硝烟和逐渐冰冷的忠诚。一段惊世孽缘,以最壮烈的方式,刻下了永恒的休止符。
(五)
现代。公寓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低鸣。
沈白浪已经闭门不出很久了。窗外阳光明媚,车水马龙,却都与他无关。徐至谦最后倒在血泊中的画面,那句无声的“来世再见”,如同梦魇,日夜啃噬着他的灵魂。他变得沉默寡言,眼底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常常对着虚空发呆一整天。
直到某一天,古潼将一份博士生入学通知放在他面前,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他绝不希望你这样活下去。”
挣扎了许久,沈白浪终于重新踏出了房门。重返校园,熟悉的学术氛围让他麻木的心稍微有了一丝波动。他试图将自己埋进文献和数据里,用忙碌麻痹自己。
这天,导师笑眯眯地走进实验室,对着几个学生宣布:“同学们,我们课题组要来一位新成员了,是刚通过考核的博士生,以后就是你们的小师弟了,大家欢迎!”
实验室门再次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沈白浪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撞上来人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那张脸……那张他刻骨铭心、在六百年的时空另一端失去的脸庞,此刻正鲜活地出现在眼前!只是褪去了古代的戎装与风霜,换上了干净的现代衣着,眉眼间带着几分属于这个时代的清澈与腼腆,但那双看向他的眼睛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穿越了生死轮回的熟悉和……温柔。
新来的“师弟”看着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浅却意味深长的弧度,仿佛在无声地说: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