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在掌心发烫，沈砚没动。
它像一块刚从炉里捞出的铁片，贴着皮肉滚，不是痛，是胀，像是里头有什么东西要裂壳而出。他低头看，铜钱边缘的星图纹路正一明一暗，和昨夜玉牌震动的节奏完全一致。
许鹤安蹲在屋檐下，罗盘抱在怀里，指针不动，却嗡嗡作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不是归墟岛。”沈砚低声说，“是它自己要动。”
他掀开药炉盖，火焰猛地窜起，青中带金，火舌舔到房梁，整间静室瞬间升温。炉中药液翻滚，咕嘟作响，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青铜屑，正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型星图。
铜钱突然离手飞出，悬在炉口上方，与夹层里的青铜片共振。两股气流撞在一起，炉火炸开，灵气乱窜，墙角的文气屏障咔咔裂响。
沈砚抬手，抽出袖中《文心雕龙》残页，往炉盖上一压。纸页展开，文气凝形，金光如网，罩住整个炉身。火势被压下，药液却更沸腾了。
他转身磨墨，动作不急，手腕沉稳。墨条在砚台里转三圈，提笔蘸墨，不是写，而是顺着炉身刻的纹路，一笔一划描过去。墨汁如活，沿着凹槽流动，竟自行勾勒出一道稳定阵纹。
炉火渐稳。
就在这时，药汤中央的青铜碎屑突然腾空，聚成一片薄片，悬浮于汤面。一道投影从片中射出，是星图，三处光点呈三角分布，旁边浮出四个小字——**三七配比**。
沈砚伸手，蘸了点药液点在舌尖。
一股温润文气顺喉而下，随即炸开，直冲识海。前世记忆翻涌：药铺后院，他翻一本残方，老板说“此汤凡人饮之，轻则瘫痪，重则爆体”。可那时他不懂文气调和，如今以文入药，药性被驯服，反成淬体良方。
“成了。”他倒出一碗，琥珀色，底沉淀着细碎青铜。
窗外瓦片轻响，许鹤安翻进来，鼻尖抽了抽，“这味……不像药，像兵器淬火时的火油。”
“你闻对了。”沈砚递过碗，“加了许家青铜。”
许鹤安瞳孔一缩，没接碗，反而把罗盘按在桌上。指针猛地一抖，对准药汤。
“你从哪弄来的青铜碎？”
“你给的。”沈砚指炉底，“夹在《天工开物》残卷里，和你胸口那道疤，同源。”
许鹤安沉默，伸手摸了摸旧疤，青光一闪即逝。
“先试试。”沈砚端碗出门，“周壮在村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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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壮十五岁，猎户家独子，生得虎背熊腰，能徒手掰断野猪獠牙。他接过药汤，二话不说仰头灌下。
第一口，没事。
第二口，额头冒汗。
第三口刚咽，整个人猛地一僵，双目翻白，喉咙里发出“咯咯”声。
沈砚立刻出手，竹笔点眉心，文气凝针，刺入印堂。金光一闪，周壮浑身抽搐，皮下像是有东西在游走，鼓起一道道蛇形凸起。
“导引术。”沈砚低喝，“第一式，抱月归心。”
周壮牙关紧咬，依言运转。体内气流乱撞，渐渐被文气牵引，形成小旋。皮肤开始渗出黑油，恶臭扑鼻。一炷香后，他跪倒在地，浑身脱力，却睁眼笑了。
“我……我感觉骨头在响。”
他站起，走到石磨旁，单手一抬，百斤石磨离地三尺。
围观村民倒吸冷气。
沈砚点头，继续发药。
第十八人喝完，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突然“咔”地一声，枝干爆裂，抽出新芽。白花如雪，纷纷扬扬落下。
一片花瓣飘到沈砚掌心，触感冰凉，随即化开，露出半枚青铜印，上刻“文渊”二字。
许鹤安冲过来，一把夺过，“这印……是我许家祖传的器印，只有家主才能持半枚。”
“另一半呢？”
“二十年前，随我爹埋进地底。”
话音未落，地面裂开，一道缝隙直通槐树根部，青铜印被一股吸力拽入，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