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静了三息。
然后,一个孩子哭出声。
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被母亲拽着胳膊往回拖。他手里死死攥着半卷《文心雕龙》,书页翻到“童蒙篇”,墨字边缘泛着淡金。
“扔了!”女人尖叫,“这是妖书!看了要遭天谴!”
少年不松手。
突然,他指尖一颤,一缕文气冲出,凝成一条小鱼,游过青石地面。那鱼通体淡金,尾巴一摆,石面竟留下浅浅水痕。
沈砚抬手,笔尖勾出一道《引》字符,轻轻一拉。
少年被带至身前。
他右臂有淤青,嘴角裂了,可眼睛亮得吓人。
沈砚从袖中取出另一卷《文心雕龙》,副本,纸页泛黄,边角磨损。他将书放在少年手中。
书页自动翻动,停在“童蒙篇”。一行金色批注浮现:
“文道非术,乃心灯。”
“二十年前。”沈砚按住少年肩膀,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也有人这样撕过我的书。”
女人张了张嘴,没出声。
远处传来剑鸣,许鹤安的浮空舟降落在城楼,船身倾斜,几乎散架。他跳下来,手里拎着个疯汉,衣衫褴褛,满脸污垢,正疯狂挣扎。
“这老乞丐在西街乱窜,灵气灌体,疯了!”许鹤安吼,“拦都拦不住!”
沈砚皱眉。
那疯汉突然静了。
他抬头,瞳孔泛着文气特有的蓝光,嘴角咧开,挤出一句话:
“执笔者……当祭。”
话音落,他怀中掉出半块玉佩。
玉佩残缺,刻着“天机”二字,纹路与地裂中骸骨锁链同源。
沈砚的玉珏突然发烫。
玉佩离地三寸,悬浮而起,与玉珏遥遥相对,嗡鸣不止。
许鹤安一把将玉佩抓在手里,铜屑般的碎皮从指缝掉落:“这玩意……和那些锁链是一批铸的。”
远处钟声响起。
火把从四面八方涌来,文卫司弟子列队奔至,脚步整齐,眉心文气微闪。
沈砚收笔,望向城外。
裴婉娘的琴音还在响,断弦震频压着最后一股乱流。那音波扫过西街,疯汉突然浑身一抖,嘴角渗血,却笑了。
“祭……坛……”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要……亮了。”
沈砚的笔尖垂下,墨汁滴在城砖,滋滋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