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字——“心”。
笔锋一转,文气骤然暴涨。地火应声翻涌,岩浆在阵图沟壑中奔流如河。那些虚影开始增多,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走来,有挑担的商贩,有打铁的匠人,有抱着孩子的母亲,有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们的脸模糊不清,可眼神清晰。
那是相信。
相信有人会为他们执笔,有人敢为他们发声。
第三字——“所”。
墨落成痕,天地无声。
可就在这寂静中,恶念化身突然发出一声嘶吼。它被困在文渊石碎片下,黑雾剧烈翻滚,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致命的东西正在成型。
它挣扎,撞向光茧,却被一股无形之力狠狠压回原地。
不是沈砚动的手。
是那些虚影,齐齐抬头,看向阵眼方向。
第四字——“向”。
最后一字,沈砚几乎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写下去的。笔尖划破空气,带出一串血珠,洒在阵图中央。
四字并列:民心所向。
刚一成形,整座祭坛轰然震动。地火化作巨龙,不再是狂暴肆虐的模样,而是俯首盘旋,围绕四字缓缓游走,如同朝圣。
万千虚影从大地裂缝中升起,从岩壁阴影里走出,从火焰深处浮现。他们没有武器,也没有神通,只是站成一圈,手拉着手,围住了那团不断扭曲的黑雾。
恶念化身咆哮,试图冲破封锁,可每动一下,就有上百道目光钉在它身上,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锁链。
它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高深阵法,也不是什么绝世神通。
这是人心。
是它一辈子都在践踏、却从未真正理解的东西。
沈砚靠在铜像上,喘得像跑了百里路。额头冷汗直流,手臂早已麻木,黑气虽退,但经脉仍像被火烤过一遍。他低头看那四字,墨迹沉稳,光华内敛,仿佛本就该存在于此。
光茧未散,他也没动。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完。
善念在哪?文渊石为何分裂?楚明河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这些事,一个都没解开。
但他现在清楚了一件事——
文道不在天上,不在书里,也不在某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就在这些人眼里,在这份“向”里。
他缓缓抬起手,想碰一碰那四个字。
指尖刚触到墨痕边缘,忽然——
裴婉娘断弦猛地一震。
不是音,是动。
那根断裂的琴弦,竟自己翘了起来,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托起。
紧接着,铜像背部的“守”字彻底熄灭,最后一丝温热消散在空气中。
沈砚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