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音未尽,他的意识彻底沉入那段被封印的过去。
祭坛之上,年轻的楚明河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七盏油灯。每一盏灯里,都跳动着一段文脉的残魂。他割开手掌,让血滴入灯芯,火焰立刻转为深蓝。
“以吾之心,分尔之魂。”他喃喃道,“愿光明者持灯前行,黑暗者背负罪孽。”
话音刚落,一道雷光劈下,正中他的天灵盖。
金光炸裂,黑雾翻腾,两个身影从他体内挣脱而出。善念落地即跪,泪流满面;恶念仰天长啸,眼中燃着怒火。
“你让我们分开?”恶念怒吼,“你以为这样就能保住文道?”
“不。”善念抬头,声音平静,“我只是给了它活下去的机会。”
年幼的沈砚躲在柱后,看得真切。他看见善念将文渊石封印,看见恶念转身离去,也看见那块石头内部,早已裂开一道细缝。
原来一切早有预兆。
原来今日之战,不过是二十年前那场仪式的延续。
沈砚猛然惊醒,冷汗湿透后背。他发现自己仍坐在阵眼中央,左手缠着断弦,右手握着山河墨垂在身侧。四周百姓虚影微弱闪烁,文渊石的裂缝更大了,黑雾不断渗出,却被某种无形之力压制着。
他知道,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是他真正的起点。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指尖残留的青光,低声说:“所以……我不是继承者。”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我是见证人。”
话音刚落,断弦突然剧烈一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那滴悬在半空的血珠终于落下,不偏不倚,正中“民”字中心。
刹那间,整个祭坛嗡鸣作响。
地火重新翻涌,百姓虚影齐齐抬头。沈砚感到一股力量从断弦传来,直冲文心。他的视野再度模糊,新的画面浮现——
一座陌生的庙宇,香火鼎盛。
一个老僧背对着人群诵经,手中木鱼敲得极慢。
而在他脚下,刻着四个字:
**血祭文心**。
沈砚瞳孔骤缩。
他还未看清那老僧的脸,意识就被猛地拽回现实。他大口喘气,胸口起伏不止,手指仍紧扣断弦,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来自裴婉娘,也不是来自楚明河。
是一个陌生的声音,苍老,低沉,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疲惫。
“孩子,你本不该看见这些。”
沈砚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住文渊石的裂缝。
那里,隐约浮现出一只眼睛。
一只不属于善念,也不属于恶念的眼睛。
它正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