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陡然拔高,一声“封!”响彻天地。
铜像虚影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青铜巨锁,直插巨人眉心。与此同时,所有墨链同时收紧,百姓虚影齐齐伸手,推着那锁链往归墟漩涡里压。
巨人怒吼,拼命挣扎,黑雾化作万千利爪反扑,削向沈砚文心。他闷哼一声,七窍渗血,却始终没有松手。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结束?”巨人嘶吼,“文道已死,执笔者皆疯,这世间根本不需要光!”
“那你怕什么?”沈砚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风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为什么还要抢善念的力量?为什么不敢让我看清那只眼睛?”
巨人动作一顿。
沈砚抹掉嘴角的血,冷笑:“你不是文道的终结者,你是逃兵。楚明河分出你,不是让你毁掉一切,是让你背负那些他不敢面对的东西——可你背不动,所以你想拉所有人陪葬。”
“闭嘴!”
“你不配谈文道。”沈砚盯着他,一字一句,“真正的文道,不在天上,不在石头里,而在他们手里。”
他抬手指向那些即将消散的百姓虚影。
“你怕的不是我,是你照镜子时,看见自己连个名字都没有。”
巨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整个身躯开始扭曲膨胀,想要挣脱束缚。
可归墟漩涡已经完全张开,吸力越来越强。
青铜锁链与墨链共同发力,终于将他一点点拖向深渊。
他一边坠落,一边狂笑:“沈砚!你以为赢了?等归墟睁开眼,你会比我更恨这个世界!”
风声呼啸,黑影彻底没入漩涡。
最后一丝黑雾消失的刹那,沈砚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前栽倒。他用手撑地,才没趴下。山河墨插在身前,笔杆微微颤抖。
四周安静了。
百姓虚影一个接一个熄灭,最后一个老者经过他身边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化作微光,融入大地。
裴婉娘的虚影站在不远处,琴音渐弱。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一勾,断弦从沈砚手指上脱落,缓缓飘向空中。那根弦上,还沾着他的血。
她伸手去接。
就在她指尖触到弦的瞬间,沈砚忽然抬头。
“等等。”
她动作微顿。
“你说……许鹤安能回来,是因为我记住了他的‘守’字?”
“嗯。”
“那如果……我能写出下一个‘守’呢?”
她没回答,只是轻轻摇头,身影如同晨雾遇阳,一点点淡去。
铜像碎片落地,发出清脆一响。
沈砚坐在裂坛之上,四周尽是残垣断壁,归墟漩涡仍在脚下缓缓转动,像一颗不死的心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留着断弦勒出的血痕。
然后,他慢慢抬起了右手。
山河墨悬在空中,笔尖滴下一滴墨。
那滴墨没有落向地面。
它停在半空,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沈砚盯着它,呼吸变慢。
墨珠表面,映出一只眼睛。
一只不属于活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