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额角渗血,肋骨处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是有刀在里面慢慢刮。但他没去擦血,也没扶墙,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抚过凤鸣琴的琴身。
琴弦微颤,传出一声低鸣。
他知道裴婉娘听见了。
这把琴现在不只是他的武器,也不只是她的魂。它是千万人愿意开口、愿意相信的证明。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张写满字的粗纸。墨迹已经开始消散,可那些话已经不在纸上,而在风里,在人心中。
他转身走下高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不再是恐惧或麻木,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托付。
他走到那个放《论语》的老农面前,蹲下身,轻轻把那半卷焦书从墙缝里取出。书页脆得几乎一碰就碎,但他还是小心地拂去灰尘,收进怀中。
这时,凤鸣琴忽然微微一偏,琴首指向东街尽头。
沈砚顺着方向望去。
那里原本是座废弃学堂,门窗全毁,屋顶塌了一半。可此刻,十几个男女正扛着木料往里搬,一个小妇人蹲在门槛上,用指甲在墙上一笔一划刻着“人之初”。
她的手指磨破了,血染在“初”字的最后一捺上。
沈砚站起身,朝那边走去。
还没到门口,一个老头拄着拐杖拦住他,声音沙哑:“你是……写赋的人?”
沈砚点头。
老头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弯腰,重重磕了个头。
“谢谢您,让我们敢捡起笔。”
沈砚伸手扶他,却被老头一把抓住手腕。
“我们不懂大道,也不识真言,但我们知道——谁让我们闭嘴,谁就是敌人。”
他说完就松手,转身加入搬料的人群。
沈砚站在原地,感觉胸口那股快要散掉的气,又被什么给填满了。
他抬头看向天空。
云层还没完全散,但已有光透下来,照在新建的地基上。几个孩子围在那里,用手掌夯土,一边拍一边唱着刚学的启蒙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歌声稚嫩,却齐整有力。
沈砚深吸一口气,抽出山河墨,不再以血为墨,而是将笔尖抵住舌尖,轻点一口精元之气。
他在学堂门前的断碑上,写下三个大字:
**兴文堂**。
字成之时,墨迹未干,整块石碑竟发出嗡鸣,像是回应某种古老的召唤。山河墨中的赤红一闪而过,仿佛许鹤安在笑。
凤鸣琴轻轻绕着他转了半圈,琴弦掠过他肩头,像在拍他一下。
他知道她在说:干得不错。
他扯了扯嘴角,正要说话——
突然,西边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也不是坍塌,而是一种极低频的震动,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沈砚猛地扭头。
只见归墟方向的天际线上,一道暗红色的裂痕缓缓浮现,如同天空睁开了第三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