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人动了。
有人咬破手指,以血代墨,在墙上写字;有人捡起碎石,在地上拼字;还有个瞎眼的老妪,被人搀扶着走到中央,颤抖着手,在泥地上摸出“文”字的轮廓。
千万股微弱的文气升腾而起,汇向空中那三字。起初细若游丝,渐渐连成一片,最终如潮奔涌。三字被这股力量托着,越发明亮,竟开始缓缓旋转,散发出金红色的光晕。
沈砚站在最前方,手仍搭在琴上。他能感觉到裴婉娘的气息在减弱,那虚影已经有些模糊,但她没停,指尖仍在拨动,琴音未曾中断。
他知道她在撑。
他也知道,这一曲不能断。
只要琴不断,墨不枯,这三个字就能落地生根。
忽然,东方天际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铜钟被撞,又像是云层裂开。所有人抬头望去,只见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竟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金色榜影,边缘泛着火光,缓缓下降。
那榜还没完全显现,仅露出一角,便压得空气发沉。榜单上似乎有字,但太远看不清,只能感觉到一股浩然之气扑面而来,逼得人膝盖发软。
沈砚眯起眼。
他知道这不是奖励,也不是封赏。
这是回应。
是天地对“文卫司”三字的承认,也是对所有执笔者的试炼。
他转头看向裴婉娘。她的虚影已经淡得几乎透明,唯有指尖音波仍在延续。她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琴音忽然拔高一阶。
山河墨应声而起,笔尖指向金榜方向,墨光暴涨。空中三字随之震荡,齐齐转向,正面迎向那天降之榜。
就在这时,阿禾突然喊了一声:“先生!”
沈砚回头。
小女孩指着空中,声音发抖:“字……字在动!”
他说不出话。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文卫司”三字,正在缓缓下沉,朝着越州城中心那片废墟落去。每降一尺,光芒就强一分,地面随之震动,裂开细纹,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钻出来。
而金榜也在逼近。
两股力量尚未接触,空气中已响起刺耳的摩擦声,像是铁器刮过石板,听得人牙根发酸。
沈砚握紧山河墨,另一只手仍搭在琴上。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要么被金榜镇压,化为虚无;
要么顶上去,让这三个字真正立住。
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目光如刀。
琴音骤然转厉,如千军踏阵。
墨光冲天而起,迎向金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