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时,眼底的血丝退了大半。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把脸,才发现脸上全是汗,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的泪。
山河墨在他掌心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暴走,不是失控,而是像在回应他此刻的心境。
他慢慢抬起笔,在空中写了一个字。
“道。”
墨迹没散,反而凝成一线,悬在半空,久久不落。
裴婉娘手指一松,琴弦“铮”地一声断了一根。她脸色发白,身子晃了晃,但还是稳住了。
阿禾赶紧扶住她,“裴姑娘!”
“没事。”她摇头,声音虚了些,“他出来了。”
沈砚转过身,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随时要扑出去咬人的狠劲,而是沉了下来,像一口深井。
圆觉大师默默看着,手指在佛珠上捻了一下。他没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沈砚又看了眼母亲消失的地方,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文血通道还在,血字也还在,可他不再盯着那些“杀”“焚”看,而是低着头,一步一步踩过湿滑的地面。
裴婉娘抱着琴跟上,脚步有些虚浮,但没掉队。
阿禾从药囊里摸出一颗丹药塞进嘴里,苦得皱眉,但还是紧紧跟在后面。
走到通道尽头时,沈砚忽然停下。
前方的墙,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是砖石砌的,而是整块黑石雕成,上面刻满了字。那些字不是用刀刻的,像是用血写的,又干又裂,但能认出是《明心赋》的残篇。
他伸手摸了摸。
指尖刚碰上去,整面墙突然震动。
一个字,从石缝里缓缓浮出,悬在他眼前。
“念”。
不是警告,也不是挑衅,就是静静地漂着,像在等他回应。
沈砚没动。
山河墨却自己动了。
笔尖轻点,墨迹洒出,在空中写下两个字——
“澄心”。
那两个字一成,石墙上的裂痕开始收拢,血字褪色,整面墙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机关被解开了。
通道尽头,一道石门缓缓升起。
门后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沈砚站在门前,手握佛珠,山河墨横在身侧。
他没急着进去。
而是低头,看着自己刚才写的那两个字。
“澄心”。
墨迹还在,没散。
他忽然明白了。
恨能让人变强,但只有心静了,笔才不会偏。
裴婉娘走到他身边,轻声说:“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
他点头。
抬脚,跨过门槛。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落下。
最后一丝光消失前,山河墨忽然轻轻一震。
墨迹在墙上留下一行小字:
“文载道,不载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