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合上册子，指尖划过封皮，感受到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是余温未散。
“你信不信这世上有守约的人？”他忽然问。
许鹤安一愣，随即嗤笑：“你到现在还在问这种问题？”
“我只是确认。”沈砚声音很平，“有些人说等，其实是告别。”
“但她不一样。”许鹤安打断他，“她要是真走了，根本不会留半个音。”
沈砚沉默片刻，终于把册子收进怀里。
就在那一瞬，琴音变了。
不再是《轮回引》，而是一段从未听过的曲调。节奏缓慢，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每一个音都像是从极远处传来，却又无比清晰。浮空舟的符文随之共鸣，光芒渐盛，竟开始自行修复细微裂痕。
“她在指路。”许鹤安眯眼看向雾中，“不是求救，是告诉我们怎么走。”
沈砚抬头。
雾太厚，看不见天，也望不到海尽头。但他能感觉到，那琴音背后有种东西在等着——不是陷阱，也不是虚妄，而是一个必须赴约的结局。
他走到浮空舟旁，伸手抚过主控阵盘。温度回升，能源稳定，八成功力已足。
“能启航吗？”他问。
“随时。”许鹤安抹了把脸，“只要你想走。”
沈砚没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听着那穿越迷雾而来的琴声，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如同心跳。
然后他转身，抓住舱门把手，用力拉开。
金属摩擦声刺耳，舱内积尘簌簌落下。他一步跨了进去，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搭上控制杆。
外面，许鹤安拄着残剑，咧嘴一笑：“总算动了。”
“你不进来？”沈砚问。
“我在外面守着。”许鹤安摇头，“等你把人带回来，咱们再一起飞。”
沈砚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舱门缓缓关闭。
他启动阵法，文气注入核心，符文一盏盏亮起。浮空舟轻微震动，缓缓上升，脱离地面。
雾中琴音未停。
反而随着舟身升高，愈发清晰。
沈砚盯着前方茫茫白色，手指搭在操控杆上，没有半分迟疑。
他知道，这一趟不能回头。
许鹤安站在岸边，仰头望着那逐渐升空的影子，忽然举起手，冲天上挥了挥。
“去吧！”他吼了一声，“别让她等太久！”
风穿过雾，带走声音。
舟影消失在白幕之中。
琴音仍在。
一个音接着一个音，稳得像从未断过。
沈砚坐在驾驶位上，右手控舟，左手缓缓探入怀中，摸到了那本琴谱的边角。
他没拿出来，只是用指尖压着。
仿佛只要这样，就能让那个人知道——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