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点。”他闭眼片刻,“它已经学会模仿我的文路了。再晚半息,我就控制不住笔。”
许鹤安沉默着把残片塞进怀里,转身走向佛塔废墟。他脚步很重,左臂烫伤处皮肉翻卷,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走到塔基前,他抬起手,用力拍在一块断石上。
轰隆一声,地缝扩大,露出下方幽深洞口。热浪扑面,夹杂着金属燃烧的气味。
“这里通地下熔库。”他回头,“我祖上铸器,用地火淬魂。但这火……不对劲。”
沈砚走过去,笔尖轻点洞口边缘。文气探入,瞬间被弹回,还带着一丝腐臭般的气息。
“有人往地火里掺了东西。”他说,“不是燃料,是命。”
裴婉娘突然皱眉,“你听。”
寂静中,传来极细微的敲击声。
叮、叮、叮。
像是金属在碰撞,又像是某种信号。
许鹤安脸色变了,“这是《天工诀》里的暗码……是我家族传给后人的求救信号。”
“现在?”沈砚问。
“死了二十年的人,也能发信号。”他冷笑,“只要他们的魂,还被炼在器里。”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言。
沈砚率先跃入洞口,笔锋开路,金光破暗。许鹤安紧随其后,罗盘嵌在掌心,红光映得他半张脸如同鬼魅。裴婉娘最后一个跳下,凤鸣琴横于臂弯,六弦齐颤,随时准备应变。
洞内狭窄,四壁布满青铜管道,有些已经破裂,流出暗红色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焦木混合的味道。越往下,温度越高,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走了约百步,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地下熔池展现在眼前,岩浆翻滚,中心悬浮着一尊残破鼎炉。炉身上刻着无数人脸,有的在笑,有的在哭,全都闭着眼,像是沉睡。每一张脸的额头,都嵌着一小块青铜片。
许鹤安一步步走近,忽然跪了下来。
“爷爷……爹……”他声音沙哑。
那些脸,全是他们家族的人。
沈砚站在池边,忽然察觉不对。他的笔,开始自己发热。
笔杆轻微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低头一看,笔尖墨迹正在缓慢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红,像是干涸的血。
“它在改你的笔。”裴婉娘低声说,“想让它变成祭器。”
沈砚二话不说,抬手就把笔插进岩壁裂缝,用石头卡住。笔身剧烈颤抖,最终安静下来。
许鹤安站起身,走向鼎炉。他伸手去碰最近的一块青铜片,指尖刚触到,整座炉子忽然轰鸣。
岩浆沸腾,八个大字再次浮现空中:
**文道崩塌之日,血祭重启之时**
这一次,它们没有消散,而是缓缓旋转,最终组成一个完整的符阵,正对着沈砚的方向。
沈砚站着没动。
他知道,这不只是召唤。
这是认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