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小小的救生艇,在死寂的星空下,像一枚被遗忘的纽扣,钉在无边的黑绒布上。
但我不能分心。
他们想要一个故事?好啊——那就从这间冰冷的医疗舱开始讲起吧。
刺眼的白光从头顶环形灯带倾泻而下,像液态水银般流淌在金属墙壁上,映得我的脸毫无血色。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消毒液的金属腥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我手腕伤口渗出的血,在缓慢蒸发。
喉间泛起淡淡的锈味,仿佛连肺叶都被氧化了。
指尖触到舱壁,寒意顺着神经直抵骨髓。
皮肤与金属摩擦,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像是每一寸神经都在抗议这具躯体的衰竭。
又来了。
林七站在监测仪前,镜片反射着幽蓝的数据流,指节敲击终端的“嗒、嗒”声,在寂静中如同心跳残响。
“沈霜。”他开口,声音像是从真空管道传来,“你的伤口无法愈合。”
我知道。
每次都是这样。
“端粒正在迅速缩短,发生逆向编码。”他的语速微滞了一瞬,“就像有人强行将一段记忆从脑中抽离,再反向植入……我们推测,那是‘伊甸核心’对原始模板的回收机制。而你,作为逃逸复制体,正被它的引力场缓慢拉回。”
同化?
我冷笑。这个词说得真温柔。
我是被制造出来的。我没有“过去”可失去。
可就在那一瞬,胸口突然涌上一股陌生的灼热——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乡愁的东西。
荒谬。
我撑起身体,未受伤的手悄然滑向医疗台边缘。
一根微型采血管静静躺在那里,冰凉光滑,像一根冻住的针。
它不该在这儿。
但我还是拿了起来。
血液缓缓流入管中,暗红黏稠,如同凝固的星云,表面泛着微弱虹彩。
注入便携式基因存储器时,我能听见血液在微管中流动的“嘶嘶”声,像某种低语,又似远古密码的轻吟。
我在标签上划下几个字符:“第七火种应急密钥”。
指甲与合金外壳摩擦,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声——却在我颅骨内炸开,每一下都震颤着神经末梢。
做完这些,我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虚弱。
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苏醒。
一瞬间,无数画面闪现:一个女人躺在巨大机器上,全身连接着幽光基因链;失败的复制体被投入熔炉,化作青烟;还有那个模糊身影低语:“可惜,还是让她逃掉了一个……”
——我不是梦见的。
这些画面,是从哪来的?
我猛地抬头,看向林七。他依旧盯着屏幕,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可我知道,他在记录。
果然,他的终端日志里多了一行加密条目:“建议启动‘本体唤醒协议’。目标复制体对楚牧的忠诚度超出阈值,呈现自我牺牲倾向,风险等级……不可控。”
我闭上眼。
原来你们早就准备放弃我了。
就在这时——
通讯信号突兀切入舰桥系统。
“滴——”
林七瞳孔骤缩。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驳回!”林七几乎是吼出来的,“她在崩溃!随时可能死亡!”
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