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身上，已经看不出半点兵的样子。
军裤的膝盖处，被磨得起了毛边，颜色泛白，露出里面纵横的线头。
脚上的军靴，鞋带系得一长一短，松松垮垮地耷拉着，仿佛随时都会散开。
他趿拉着鞋，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从皱巴巴的衣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根被压得变了形的香烟，夹在指间。
他甚至没看门口的许三多，只是眯着眼，寻找着火源。
这个人，就是李铁。
独立团的战士们，死死地盯着屏幕里的这个“兵”。
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愤怒，渐渐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麻木。
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可这种习惯，比愤怒更让人心寒。
李云龙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他想起了自己手下的兵。
想起了王根生，那个神枪手，趴在雪地里能一动不动几个小时，手指冻得跟胡萝卜一样，却依然能精准地扣动扳机。
想起了孙德胜，那个骑兵连长，哪怕只剩下他一个人，也敢于向成群的鬼子骑兵发起冲锋。
想起了魏和尚，那个少林寺出来的汉子，赤手空拳就能干翻几个鬼子。
他们也是兵。
眼前的李铁，也是兵。
这他娘的，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新来的？”
李铁终于找到了火，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悠地转向门口，看向那尊“石像”。
他的语气里，没有好奇，没有欢迎，只有一种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的平淡。
许三多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还僵在原地。
李铁也不在意，他夹着烟，朝着许三多歪了歪头。
“走吧，带你转转。”
他迈开步子，当先走了出去。
那步伐，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晃。
一步三晃，像个街溜子，没有半点军人应有的挺拔。
许三多像是被人用线牵着的木偶，迟滞了数秒，才迈动了早已僵硬的双腿，跟了上去。
【天幕】的镜头，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李铁晃晃荡荡的背影。
另一半，是许三多挺得笔直，却充满了绝望的背影。
两个背影，走在同一条布满碎石的小路上。
通往同一个看不见尽头的未来。
“这地方，鸟不拉屎。”
李铁踢飞了脚边的一块石子，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落在远处的枯草丛里。
他将抽了一半的烟蒂，随手扔在脚下，用鞋底碾了碾。
火星在干燥的草根上，冒出了一缕微不可察的青烟，随即熄灭。
晋绥军，358团指挥部。
楚云飞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军容不整，言行散漫，随地乱扔烟头……这……”
他实在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这已经不是兵了。”
“这是兵痞。”
方立功在一旁，语气沉重地补充道。
“一支部队，若是连最基本的军纪都无法维持，那它的战斗力，也就可想而知了。”
楚云飞没有说话。
他看着屏幕里，许三多那依旧紧绷的背影。
在那个兵痞的衬托下，这个新兵身上那种属于军人的特质，反而愈发地鲜明。
也愈发地，令人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