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秒还安静坐着的许三多,在听到老马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电流。他“蹭”地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脚下的军靴在坚硬的地面上磕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双眼在暮色中亮得惊人,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那不是困惑,不是畏难,而是找到了目标的狂喜和兴奋。
他对着一脸错愕的老马,猛地一个立正,抬手敬了一个不算标准但无比用力的军礼,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是!班长!保证完成任务!”
声音洪亮,带着一丝颤抖的激动,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薛林和老魏张大了嘴,手里的扑克牌都掉在了地上。他们看着许三多,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老马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了。他看着许三多那副恨不得立刻就开工的兴奋模样,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一股巨大的悔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
这小子,他当真了。
老马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我那是气话”、“我跟你开玩笑呢”,可那句话就像被水泥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在许三多那清澈、纯粹、充满信任的注视下,任何解释都显得那么虚伪和苍白。
远处的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缓缓褪去,夜色,开始笼罩这片孤独的草原。
……
独立团,炕上。
李云龙刚刚还在为许三多那套“意义论”拍手叫好,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哎哟我操!笑死老子了!”他一巴掌拍在身边的赵刚背上,拍得赵刚一个趔趄,“这小子!这小子是个宝!真是个他娘的活宝啊!”
“他娘的,把一句气话当成命令来执行!这样的兵,你上哪儿找去?一个排都干不成的事,他一个人就敢接!就冲这股劲儿,老子喜欢!”李云龙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老赵,你看见没?这脑子是一根筋,可这根筋,是钢筋!是铁筋!捅不弯,打不断!”
赵刚苦笑着揉了揉被拍疼的后背,他的感受却和李云龙截然不同。
他看着画面里那个兴奋得满脸通红的年轻人,和那个后悔得脸色发白的老班长,心中只有一声叹息。
这哪里是喜剧?这分明是更深层次的悲剧。
一个被集体彻底排斥的人,才会把一句明显的刁难当成救命的稻草。他不是在接受命令,他是在乞求一个能让他融入集体、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这份单纯和执着,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那么格格不入,那么令人心疼。
“老李,你不觉得……他太孤独了吗?”赵刚轻声说。
“孤独?”李云龙的笑声一收,他瞪着眼,“孤独算个屁!在战场上,能活下来就是本事!这小子能把活下去的理由自己找出来,还能把别人扔过来的屎蛋子当成香饽饽啃下去,这本身就是天大的本事!这样的兵,不会被任何人带坏,更不会当逃兵!只要给他一个目标,他能把天给你捅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