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6月2日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已透出像鱼肚般的白色微光。
在华北燕山山脉的山脚下,古都京城东城区南锣鼓巷95号院,前院的东厢房里正发生着故事。
95号院是一座有着三进院落的大宅院,早年曾是一位贝勒爷的住所,后来经过多次转手,变成了一处大杂院。
不过因为这里离红星轧钢厂很近,按照当年“各厂矿职工就近居住”的住房安置原则,院子里除了几户拥有私房的人家,大部分住户都是红星轧钢厂的员工。
前院东厢房的这三间房,是院子里为数不多的私房。
1951年秋天,原娄氏轧钢厂的钳工李大勇买下了地契,让1942年逃荒来到京城的这一家人,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此刻,北屋卧室的床上躺着一个少年,看上去十八九岁,脸色却苍白得吓人。
他的头上缠着纱布,纱布上还能看到星星点点的血迹。
床边坐着一位妇人,从长相看大约四十出头,脸上满是忧愁,眼眶里含着泪水,眼睛肿得很厉害,显然已经哭了很长时间。
这时,妇人握着少年的手,轻声地诉说着。
“正华,你快醒醒啊,你都已经睡了三天了,你要是再不醒,让娘可怎么办啊。”
“你爹已经走了,就剩下咱们娘俩了,你要是也走了,娘真的没法活了。醒醒吧正华,别再睡了。”
一年前,李大勇去顺义枯柳树公社给同事家帮忙修房子,在回来的路上遇到几个无赖在抢劫。
被抢的人他还认识,是轧钢厂的采购员王海山,于是他就上前帮忙。
在打斗过程中,他被一个无赖捅了一刀,不幸的是,这一刀正好扎在了脾脏上,因为大出血没能抢救回来,就这样离开了人世。
轧钢厂和街道办出于人道主义都进行了慰问。
轧钢厂保留了李大勇的工作岗位,还给予了300元的慰问金,并表示等李正华高中毕业,可以让他来接班,也可以让他的母亲王柳芳接班。
最后商量决定,等一年时间,如果李正华考不上大学,就由他接班;如果考上了,就由王柳芳接班。
而且为了表彰李大勇见义勇为的行为,若李正华接班进厂,鉴于他是高中毕业,还能有一次调岗的机会。
街道办送来慰问品的同时,还为王柳芳安排了一份临时工作,就是在街道办帮忙打扫卫生,以及当有居民交手工活时,帮忙计数、入库等杂务,每个月给12块钱工资,让李家不至于没有收入而挨饿。
今年李正华高中毕业,果然没能考上大学。
按照之前的约定,他准备接班进厂。
眼看再过几天就能拿到毕业证,之后就可以去厂里接班了。
三天前,李正华和同学去什刹海游泳,期间和另一伙年轻人发生了冲突并打了起来,被一个鲁莽的人用石头砸中了脑袋。
大家急忙把他送到医院包扎,包扎完后找了辆板车拉回了家。
医生说回家休养就行,只是有点脑震荡,没什么大碍。
但他已经昏睡了三天,状态还越来越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