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铁锈味,还有姐姐嘶哑的吼声。
苏临猛地坐起,额头差点撞上前排的课桌。
阳光透过有些脏的玻璃窗,在空气中投下懒洋洋的光柱,粉笔灰在光里慢悠悠地飘。讲台上,数学老师老周正唾沫横飞地讲解着三角函数,板书写得密密麻麻。
教室里有些闷热,后排有几个脑袋已经一点一点地在钓鱼。旁边,一个女生正偷偷用手机刷着购物网站。
和平,安逸,甚至……有点无聊。
是课堂。
他回来了。真的回来了。不是在那个绝望的雨夜废墟,而是在这一切尚未发生之前。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血液奔流的声音冲刷着耳膜。他猛地扭头,看向右手边隔着一个过道的位置。
苏临月坐在那里,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眼神放空,显然神游天外。阳光勾勒着她侧脸的线条,皮肤白皙,睫毛很长,看着又拽又有点欠揍。
活的。会呼吸的。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不是后来那张冰冷沉默、躺在权贵子弟车轮下支离破碎的脸。
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冲上鼻腔,视线瞬间模糊。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伸出手去,确认那不是幻觉。
前世的画面碎片般砸进脑海。父母的突然“消失”,姐弟俩相依为命挤在出租屋里的日子,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姐姐为了护着他这个“平庸”的弟弟一次次透支力量,最后却被那个杂碎像碾死蚂蚁一样害死……而他,连报仇都做不到,甚至死在了最信任的兄弟手里。
恨意和失而复得的狂喜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紧缠裹,几乎窒息。
“喂!”
一个压低的、带着不耐烦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怔忡。
苏临月不知何时停止了转笔,正侧过头瞪着他,眉头拧着,用气声凶巴巴地问:“你盯着我干嘛?我脸上有答案啊?”
她的眼神鲜活,带着惯常的、专属於他的那种嫌弃和不耐烦。
真好啊。
苏临吸了吸鼻子,强行把那阵泪意憋回去,嘴角扯出一个绝对算不上好看的笑,也用气声回敬:“看你脸上有颗痘,挺别致的。”
苏临月的脸瞬间黑了,手里的笔“啪”地一下精准戳在他胳膊上:“想死是吧?”
疼。真实的痛感。
苏临龇牙咧嘴,心里却踏实了几分。
对,就是这样。互怼,打架,互相嫌弃,但又比谁都在乎对方。这才是他们姐弟的日常。
“苏临!苏临月!”讲台上传来老周忍无可忍的怒吼,“你们两个!要交流感情下课再交流!给我站起来!说说我刚才讲到哪了?”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带着看好戏的窃笑。
苏临月狠狠剜了苏临一眼,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下巴一抬,理不直气也壮:“报告老师,没听。”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老周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如果他有的話),手指哆嗦着指向苏临:“你呢?!”
苏临慢吞吞地站起来,一脸诚恳:“报告老师,我姐脸上有颗痘,我在研究它的生长周期与函数图像之间的潜在联系,试图建立一个新的数学模型,暂时没来得及听讲。”
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