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的冰面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像块被冻硬的铁。宋雅立在河岸的高地上,望着对岸辽军阵中那面黑旗——耶律沙的帅旗正随着北风猎猎作响,旗下的骑兵队列得整整齐齐,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在敲一面巨大的战鼓。
“元帅,辽军先锋耶律沙亲自带队,看样子是想先来个下马威。”杨怀玉的声音里带着些兴奋,他的银枪斜指地面,枪缨上的红绸被风卷得笔直,“末将请战,先去撕了他们的阵脚!”
宋雅没有回头,手指轻轻叩着腰间的冲锋枪。枪身的冷硬透过指尖传来,让她想起昨夜凌云队传回的消息:辽军左翼是沼泽,右翼靠着山崖,主力全挤在中间的开阔地——耶律沙这是摆了个“口袋阵”,等着宋军往里钻。
“不急。”她从亲卫手中接过望远镜(这是空间戒指里最后一件现代器械,镜片上还沾着上次伏击战的泥点),镜头里,辽军骑兵的铠甲反射着刺眼的光,“你看他们的马镫,都是黄铜的——这种马镫看着威风,陷进泥里就拔不出来。”她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抹冷笑,“耶律沙以为我们会硬碰硬,那就让他先得意会儿。”
她抬手挥了挥,身后的传令兵立刻挥动令旗。霎时间,雁门关方向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二十架改良过的床弩被推到河岸边缘,弩箭杆比寻常长矛还要粗,箭头淬了乌黑色的药——那是老周按她的方子配的“腐骨散”,见血就能让伤口溃烂。
“放!”宋雅一声令下。
二十支巨箭划破晨雾,带着尖锐的呼啸射向对岸。辽军队列里顿时炸开一片混乱,最前排的骑兵被箭杆贯穿身体,连人带马摔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有支箭正中辽军的粮草车,麻袋裂开,白花花的小米混着冰碴子滚了一地,引得几匹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宋狗耍诈!”对岸传来耶律沙的怒吼,他的黑旗猛地向前一挥,“儿郎们,冲垮他们!”
辽军骑兵像潮水般涌来,马蹄踏碎黑水河的薄冰,溅起的水花在半空中凝成冰粒。宋雅看着他们越冲越近,甚至能看清骑兵脸上的狰狞,突然抬手又挥了挥——这次,令旗的颜色变成了红色。
河岸两侧的密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弓弦响,是埋伏在那里的弩箭营。几百支弩箭呈扇形射向辽军侧翼,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纷纷坠马,惨叫声混着冰层破裂的脆响,在河谷里回荡。
“元帅,现在可以冲了吧?”杨怀玉的银枪已经蓄势待发,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再等等。”宋雅的目光落在辽军阵后的那片芦苇丛——按凌云队的标记,那里藏着耶律沙的预备队,“让他们再往前点。”
辽军果然没察觉芦苇丛的异样。耶律沙见正面受阻,怒吼着下令:“左翼骑兵,绕到下游过河!抄他们的后路!”
一百多骑辽军立刻调转马头,朝着黑水河下游的浅滩冲去。那里的冰层看着厚实,实则下面是片淤泥——宋雅昨夜让人特意凿开了冰层,又用干草和浮雪盖了层伪装,就等着猎物上钩。
“就是现在!”宋雅猛地拔出腰间的冲锋枪,对着天空扣动扳机。“砰砰砰”的枪声在河谷里格外刺耳,像是一道无形的命令。
下游的浅滩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冲在最前面的辽军骑兵刚踏上“冰层”,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连人带马摔进了齐腰深的淤泥里。后面的骑兵收势不及,纷纷撞在一起,人喊马嘶的声音盖过了风声。
“放‘土雷’!”宋雅的声音透过扩音筒传遍河岸。
早已埋伏在芦苇丛里的宋军士兵立刻点燃引线,十几颗裹着硫磺和铁片的泥球“嗖嗖”地飞向辽军预备队。几声沉闷的爆炸声后,芦苇丛里燃起了熊熊大火,辽军的预备队被炸得七零八落,哭喊声混着焦糊味飘过来,让正面冲锋的辽军骑兵阵脚顿时乱了。
“杨怀玉!”宋雅转头看向身边的将领,“该你了!”
“得令!”杨怀玉双腿一夹马腹,银枪直指辽军阵中那面黑旗,“骑兵营,跟我冲!”
三千宋军骑兵像道白色的闪电,踏着黑水河的冰面冲了过去。他们的马蹄裹着防滑的麻布,在冰上跑得又快又稳,与陷在淤泥里的辽军形成了鲜明对比。杨怀玉的银枪率先挑翻了辽军的旗手,黑旗“啪”地落在冰面上,被马蹄碾成了碎片。
宋雅站在高地上,看着宋军骑兵像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辽军的阵脚。她举起冲锋枪,对着辽军的指挥台扣动扳机——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射过去,将耶律沙身边的副将掀翻在地。
“妖术!这是妖术!”辽军士兵看着同伴莫名其妙地倒下,顿时慌了神。他们从未见过这种不用箭矢就能杀人的武器,纷纷调转马头往后退,整个队列瞬间乱成一团。
耶律沙气得哇哇大叫,挥舞着弯刀砍翻了两个后退的士兵:“都给我站住!谁再退,我斩了谁!”可他的怒吼在枪声和爆炸声中显得那么苍白,越来越多的辽军士兵开始溃散,像退潮的海水般涌向后方的山崖。
“元帅,要不要乘胜追击?”亲卫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他指着那些往山崖方向逃的辽军,“只要堵住山口,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宋雅却摇了摇头,望远镜里,山崖下的阴影里似乎有金属反光——那是辽军的伏兵。耶律沙这老狐狸,果然留了后手。
“鸣金收兵。”她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让杨怀玉撤回来,别追了。”
“元帅?”亲卫愣住了,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说撤就撤?
“我们的目的是挫他们的锐气,不是硬拼。”宋雅指着冰面上的尸体和淤泥里的战马,“耶律沙已经输了一阵,接下来该轮到耶律洪金的八门金锁阵了——那才是硬骨头。”她转身往回走,披风扫过地上的冰碴,发出细碎的声响,“让弟兄们把缴获的战马和粮草清点好,伤兵抬回关内医治。至于那些尸体……”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扔回河里,让耶律沙自己捞。”
黑水河的冰面上,宋军正在有序撤退。杨怀玉的银枪上还滴着血,他勒住马,回头望了眼对岸溃散的辽军,突然对身边的士兵笑道:“看见没?这就是咱们元帅的厉害!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辽狗打趴下了!”
士兵们纷纷大笑起来,笑声在河谷里回荡,惊飞了芦苇丛里的水鸟。阳光透过云层照在冰面上,将血迹染成了暗红色,像一幅壮美的画。
宋雅站在高地上,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眼角有些发热。她想起现代军演时,战友们也是这样笑着庆祝胜利,只是那时他们庆祝的是模拟的胜利,而现在,他们守护的是真实的家国。
“元帅,凌云队派人回来了!”亲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个浑身是泥的少年从密林里跑出来,单膝跪在宋雅面前:“报元帅!辽军果然在山崖后布了伏兵,大约有五千人,还藏着几门投石机!”
“知道了。”宋雅点了点头,这和她的猜测一模一样,“让凌云队继续盯着,特别是耶律洪金的动向——他的八门金锁阵,恐怕要提前了。”
少年领命离去,宋雅再次望向对岸。耶律沙的黑旗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绣着弯月的黄旗——那是辽国师耶律洪金的旗号。黄旗在风中招摇,像一只阴冷的眼睛,死死盯着雁门关的方向。
黑水河的冰面开始融化,水流带着血污缓缓向东流去。宋雅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硬仗,在后面。但她握紧了腰间的冲锋枪,心里却异常平静——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身后有三万将士,有整个大宋的百姓,还有那份跨越千年的守护信念。
风再次吹过河谷,带着水汽和硝烟的味道。宋雅转身走下高地,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锋芒内敛,却已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