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宋雅收到了这封带着血痕的信。
那时她正在军械营检查新造的火箭,王铁山正得意地展示着改进后的引信:“元帅您看,这药捻子用硫磺泡过,遇风也不会灭,保证火箭射到哪烧到哪!”
接过亲兵递来的信时,宋雅还以为是杨怀玉的战报。可展开信纸,看到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和边缘的暗红血迹,她的心猛地一沉。
“杨老将军……”她轻声念着,指尖抚过“葬在烽火台下”那一行,突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杨家将》话本,想起那些战死沙场的忠魂。她一直觉得那些故事离自己很远,直到此刻,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家国情怀。
“元帅?”凌云见她许久不语,轻声唤道。
宋雅将信纸折好,贴身收好,声音有些沙哑:“备马,去伤兵营。”
伤兵营里依旧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杨宗保还在昏迷,杨怀玉守在床边,眼眶通红,铠甲上的尘土都没来得及擦。看到宋雅进来,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哽咽:“元帅……”
宋雅摆了摆手,走到床前。杨宗保的脸比信上描述的还要憔悴,花白的胡须上还沾着血渍,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想起黑水河之战时,杨怀玉奋不顾身冲锋的模样,突然明白了这对父子肩上的重担。
“让军医好好照料。”她对杨怀玉道,“告诉他,我不会让他失望的。”
杨怀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个头:“怀玉代父亲谢元帅!若父亲真有不测,怀玉愿追随元帅,战死沙场,绝不退缩!”
宋雅扶起他,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杨家将图谱上——从杨业到杨延昭,再到杨宗保,一代代的名字旁边,都标注着战死的地点和年龄。她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起来吧。”她的声音平静却有力,“你父亲希望你活着守住雁门关,不是让你去拼命的。”她指着图谱,“杨家将的勇气,该用在保家卫国上,不是用在鲁莽冲锋上。”
杨怀玉抬起头,眼里的迷茫渐渐散去,多了些坚定:“怀玉明白了。”
离开伤兵营时,夕阳正染红了天边的云彩。宋雅骑在马上,望着雁门关的烽火台,突然勒住缰绳。
“凌云。”她道,“去取面新的帅旗来,就用……杨老将军说的虎头图案。”
凌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是!”
当绣着虎头的帅旗在雁门关上空升起时,正在操练的士兵们都愣住了。杨怀玉站在城楼上,看着那面熟悉的旗帜,突然挺直了脊梁——他知道,这面旗不仅代表着元帅的信任,更代表着父亲和无数杨家将的期望。
宋雅站在烽火台下,望着那面迎风招展的帅旗,又摸了摸贴身的信纸。她知道,杨宗保的托付,不仅仅是一个老人对后辈的期许,更是一代忠魂对这片土地的守护。
“放心吧。”她对着烽火台轻声说,像是在对那些逝去的忠魂承诺,“有我在,雁门关不会破,北境不会丢。”
晚风拂过,带着远处辽军大营的号角声。宋雅握紧了腰间的佩剑,转身走向帅府——玄机子的血雾阵还在等着她破,耶律宗真的大军还在关外虎视眈眈,她没有时间感伤,只能带着这份沉甸甸的托付,继续前行。
因为她知道,这不仅是她一个人的战争,更是无数像杨宗保一样的忠魂,用生命守护的信念。而她,必须让这份信念,在雁门关的烽火中,永远燃烧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