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在南城的权力中枢激起滔天巨浪。
市政档案馆那座素来宁静的灰色建筑,一夜之间成了风暴的中心。
所有从“账雾”系统中剥离出的数据副本,那些足以让无数人万劫不复的电子幽灵,被尽数封存,运往其最深处的地下室。
沈舟对外释放的消息简洁而致命:“三日后,所有证据公开销毁。”
消息通过各种渠道发酵,南城官场人人自危,却又诡异地保持着一种死寂。
但沈舟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真正要钓的鱼,还潜伏在最深的暗流之下。
为此,他又不动声色地通过一个以嘴碎闻名的内线,泄露了一个更具挑衅性的细节:“那本‘红算盘’的最后一页,也将在子时一同焚化。”
他几乎能想象到“老账房”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
对于那个将账本视为毕生信仰与秩序化身的老人而言,这无异于神之毁灭。
账,即是他心中的道。
焚账,便是天塌。
果不其然,一张揉皱的纸条在傍晚时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沈舟的桌上,字迹娟秀却带着颤抖,来自老账房那位被常年软禁的妻子:“他要去救账……就像当年救你父亲一样。”
最后几个字像针一样刺入沈舟的眼底。
他想起师傅曾一脸凝重地告诫他:“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骗子,不是那些满口谎言的,而是那些真心相信自己在行善的。”
他立刻拨通了小海的电话,声音冷得像冰:“计划启动。”
档案馆地下室,那座巨大的焚化炉周围,一张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超薄感应膜被小心翼翼地铺开。
它如同一片凝固的空气,连接着小海连夜改装的声波捕捉器。
这套系统的设计精妙绝伦,只要有超过五十公斤的重物踏上薄膜,或是有任何物体触碰到核心区域——那本被单独放置的“红算盘”——高敏度麦克风便会瞬间激活,捕捉周围万分之一秒的声波。
沈舟要等的,不是一个身影,而是一个声音,一个只可能在触碰账本的瞬间,下意识念出的声音——“壬子年口诀”的回响。
那是老账房当年亲手教给沈舟父亲,用以开启第一代加密账本的口令,也是他们师徒一脉相承的印记。
就在沈舟布下天罗地网的同时,另一场意外的发现正在城市的另一端悄然发生。
阿福的儿子,一个刚被招入市政后勤的年轻人,正在清理一处废弃多年的通风井。
当他用撬棍费力地挪开井底一块锈死的铁板时,一股混合着陈腐纸张和金属锈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铁板之下,竟是一条狭窄而深邃的隐秘通道。
他壮着胆子爬了进去,通道盘旋向下,尽头的光亮让他心头一紧。
那是一间密室,正中赫然立着一座小型的焚化炉,炉膛内残留着未燃尽的纸张灰烬。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一片最大的残页,上面的墨迹虽然模糊,但那独特的数字排列方式,与新闻上沸沸扬扬的“账雾密钥”样本完全一致!
年轻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出通道,第一时间拨通了报警电话。
半小时后,沈舟带着无鳞者甲等人,亲自潜入了这条密道。
密室的墙壁冰冷而粗糙,上面没有粉饰,却用某种尖锐的工具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沈舟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这些数字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三十年来,南城所有重大工程项目中,那些被定义为“合理误差”的亏空总额!
每一笔,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这是一个城市的失血记录。
在数字墙的最下方,一行字迹更深,力透墙壁,带着一种决绝的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