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埠贵笑眯眯地走了进来,脚步却很轻,像一只警惕的猫。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如同最精明的账房先生,不着痕迹地丈量着屋内的每一寸空间,从房梁的高度到地砖的成色,最后落在那宽敞的格局上。
三间大正房,敞亮,气派!
他心中暗暗给出了评价,脸上的笑容也愈发和蔼可亲。
“三大爷,您有事?”
林卫不动声色,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也没什么大事。”
闫埠贵自顾自地在八仙桌旁找了条板凳坐下,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发出一声满足的咂嘴声,这才慢条斯理地将茶缸放在桌上,摆足了长辈的谱。
“小卫啊,你现在也是大人了,一个人撑起一个家,不容易啊。”
他的声音抑扬顿挫,带着小学老师特有的说教口吻。
“咱们这四合院,人多,嘴杂,人心也复杂。你一个年轻人,没个长辈在旁边指点着,很容易吃亏的。”
林卫心头冷笑,来了。
这位院里头一号的“算盘大仙”,人称“阎老西”的闫埠贵,终于按捺不住,亲自登门了。
果然,闫埠贵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图穷匕见。
“你看这样行不行。以后呢,你每个月,就孝敬我两块钱,再给我拿三斤棒子面。”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我呢,就在这院里罩着你,教你怎么为人处世,保准没人敢再欺负你。怎么样?三大爷这可是掏心窝子地为你好啊!”
两块钱!三斤棒子面!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十几块的年代,这笔钱足够一个三口之家小半个月的嚼用了。
这哪里是“指点”,这分明就是明目张胆地来收“保护费”!
林卫几乎要被他这副“我为你着想”的无耻嘴脸给气笑了。
他看着闫埠贵那双闪烁着精光的眼睛,脸上却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憨厚”。
“三大爷,实在是不好意思。”
林卫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质朴的窘迫。
“我这人脑子笨,手脚也慢,您那套为人处世的高深学问,我怕是穷尽一生也学不会皮毛,反倒辱没了您的名声。”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脸上的“愁苦”更浓了。
“再说了,我爹妈留下的抚恤金就那么点儿,我还得攒着娶媳妇呢,实在是抠不出闲钱来孝敬您老人家。您的好意,我心领了,真的,心领了。”
一番话,滴水不漏。
既用自贬的方式堵死了对方继续“教导”的可能,又用“娶媳妇”这个天大的理由哭穷,直接斩断了闫埠贵所有的念想。
闫埠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冬月的寒风吹裂的劣质瓷器,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从嘴角蔓延开来。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被林卫这软中带硬的钉子给顶了回去,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得紧。
他干咳了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端起茶缸的手都有些发僵。
“既然这样……那……那就算了。”
他的声音干涩,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抑扬顿挫。
“你……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闫埠贵再也坐不住了,端着他的宝贝茶缸,几乎是落荒而逃,那背影,写满了狼狈与不甘。
林卫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憨厚与为难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易中海的伪善,贾张氏的贪婪,闫埠贵的算计……
这满院的“禽兽”,果然是一个接着一个,迫不及待地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