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印着油墨香的《四九城日报》，成了一件滚烫的信物，在四合院一双双或粗糙或颤抖的手中传递。
它像一道惊雷，将这个小院里所有人心底的算盘，劈得粉碎。
报纸最终传到了贾张氏手里。
她那双三角眼死死钉在铅字上，嘴唇翕动，将那篇关于林卫的报道，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默念了三遍。
每念一遍，她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读到最后，那张平日里总挂着刻薄与贪婪的脸，只剩下灰败的惨白。
她手指发颤，报纸上“敌特”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皮直跳。
林卫。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小白眼狼”。
他是一个能跟要命的词挂钩，能让街道办敲锣打鼓送来表彰，能让报纸印上他照片的人物。
这种人，是她能惹得起的吗？
别说霸占人家的房子了，贾张氏现在甚至觉得，自家那屋的墙壁都有些烫人。她一想到以后在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就感觉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不行，以后得绕着他走。
必须绕着他走！
中院，二大爷刘海中家里，气氛凝重。
他把那份报纸重重地拍在八仙桌上，震得茶杯盖子“咣当”一响。
“都给我听清楚了！”
刘海中挺着官僚肚，扫视着面前两个噤若寒蝉的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
“以后，在院里见了林卫，都给我客气点！听见没有？要叫人，要喊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刘光天和刘光福把头点得如同捣蒜。
他们兄弟俩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前两天在巷子里，被林卫那双冰冷的眼睛盯着的场景。那眼神，让他们现在想起来都腿肚子发软。
当时只觉得是丢了面子，现在回想，那简直是在鬼门关前溜达了一圈！
谁能想到，那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林卫，转眼就成了抓特务的英雄？
刘海中心里的小九九已经打得噼啪作响。
这林卫，已经不是池中之物了。
这是院里冉冉升起的一颗星，一颗他必须要想办法攀附的“未来之星”。
他得找个机会，好好巴结一下。
然而，整个大院里，心思转得最快，内心震动最剧烈的，还是前院的一大爷，易中海。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
门窗紧闭，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
半包“大前门”已经变成了烟灰，堆在桌上的烟灰缸里。
他的视线，像被钉子钉住一般，死死地锁在报纸上林卫那张年轻、沉静的脸上。
目光移动，穿过墙壁，仿佛能看到隔壁屋里。
那里，他的徒弟贾东旭，正和那个叫秦淮茹的女人腻歪在一起，说着不着边际的荤话，满脑子都是风花雪月，没有半点上进之心。
一股从未有过的烦躁和动摇，攫住了易中海的心脏。
他图什么？
他这一辈子，兢兢业业，在院里维持着“公道”的表象，处处算计，步步为营，不就是为了老了以后，身边能有个人，病了给端碗水，死了能给送个终，摔盆打幡，不至于孤零零地走吗？
他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了贾东旭身上。
可贾东旭呢？
那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除了会听自己的话，简直一无是处。又懒又馋，眼高手低，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
再看另一个备选，傻柱。
脾气火爆，脑子一根筋，被人当枪使了都乐呵呵地替人数钱。指望他养老？恐怕自己得先被他气死。
易中海的目光，又一次回到了报纸上。
林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