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是三年前?还是五年前?
好像是在一次打了胜仗之后,分到了一小块煮得烂熟的,带着骚味的马肉。
可那味道,跟嘴里这块肉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这肉,太香了!香得不像是人间的食物!
他舍不得咽下去,用舌头仔细地品味着那每一丝肉香。一股温暖的、属于能量的满足感,从胃里升起,传遍四肢百骸。
他慢慢地咀嚼着,咀嚼着……
突然,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
“哇——”
王老拐猛地跪倒在地,将那口肉咽了下去,然后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嘶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的委屈、辛酸和宣泄。
他这一哭,仿佛点燃了一根看不见的引线。
“开罐头!仙师教咱们开罐头了!”
士兵们学着楚云帆的样子,用发下来的刺刀、匕首,笨拙地撬动着罐头的边缘。虽然远不如瑞士军刀来得轻松,但终究还是能打开。
当第一个士兵,将第一口午餐肉送进嘴里时,他也哭了。
他一边大口地咀嚼着,一边任由眼泪鼻涕横流,哭得泣不成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整个潼关大营,数万人的军营,哭声震天。
那哭声,盖过了风声,盖过了旗帜的猎猎声,仿佛要将这天,都给哭出一个窟窿来。
他们中,有的人是家境贫寒的农夫,一辈子也没吃过几顿饱肉。
他们中,有的人是家道中落的子弟,还依稀记得儿时肉食的滋味。
他们中,更多的人,是在这乱世中挣扎求生的兵痞,早就忘了肉是什么味道。
这一口肉,唤醒了他们所有关于饥饿、关于苦难、关于绝望的记忆。
这一口肉,也让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被当做“人”来对待的尊重和幸福。
李岩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他读过“一将功成万骨枯”,也知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可他从未想过,这乱世的“苦”,具象到一口肉上时,会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他看向那个亲手缔造了这一切的年轻人,眼神中,最后一丝属于读书人的傲气,也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深深的敬畏。
孙传庭站在楚云帆的身侧,看着自己手下这群如狼似虎的兵,此刻哭得像一群受了委屈的孩子,这位铁血的秦军督师,也忍不住虎目含泪。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支军队,才真正有了魂。
他们会为了那个给他们饱饭、给他们好盐、给他们肉吃的“仙师”,去死战,去拼命,无怨无悔。
他擦干眼角的泪水,转过身,对着楚云帆,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
“仙师大恩,传庭与数万秦兵,永世不忘!”
楚云帆坦然受了他这一礼。
“督师,”他开口道,“此等神迹,必须上报天听。让陛下也高兴高兴。”
孙传庭闻言,却皱起了眉头,脸上的激动化为了忧虑。
“仙师所言极是。只是……只是这奏折,该如何措辞?”
他愁容满面地说道:“若直言仙师凭空变出粮草肉食,陛下生性多疑,怕是不会相信。万一……万一将我等当成妖言惑众的乱党,那便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