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紫禁城,乾清宫。
压抑的气氛,如同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崇祯皇帝朱由检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殿下垂手站立的文武百官,那眼神,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绝望野兽。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他抓起御案上的一方砚台,狠狠地砸在地上。上好的端砚,摔得四分五裂,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流寇猖獗,建奴叩关!国库空虚,民不聊生!朕宵衣旰食,节衣缩食,换来的就是你们这一封封的败仗奏报吗?”
“孙传庭被困潼关,粮草断绝,危在旦夕!你们谁!谁有办法救他?谁能替朕分忧?”
殿下的臣子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头垂得更低了。首辅周延儒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泥塑。其他大臣,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救?拿什么救?
国库里跑得老鼠,兵部拿不出一个能战之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孙传庭完了,他麾下那几万秦兵,也完了。大家在这里等着,不过是等着一封早就预料到的讣告。
崇祯看着这满朝的“栋梁”,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悲凉和无力。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尖利,划破了殿内的沉闷。
“报——!潼关八百里加急军报!”
周延儒眉头一皱,心里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崇祯的心,也猛地沉了下去。他攥紧了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孙传庭兵败身死的惨状。
然而,那小太监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孙督师大破流寇!阵斩三千!大捷!!”
什么?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周延儒猛地抬起头,满脸的匪夷所思。孙传庭?那个饿得路都走不动的孙传庭?打赢了?
崇祯皇帝也愣住了,他呆呆地坐在龙椅上,仿佛一尊石像。
“呈……呈上来!”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奏折被小心翼翼地捧了上来。崇祯一把夺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奏折上的每一个字。
他看着看着,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到了“山穷水尽”,看到了“幸得上天垂怜”,看到了“陛下德感动天”……
这些话,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了一些。
然后,他看到了“九天玄女座下护法”,看到了“天赐府库”,看到了“仙粮”,看到了“麒麟肉”!
崇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又是这些方士之流的无稽之谈?
可他接着往下看,看到了“伏杀流寇精骑三千”,看到了清清楚楚的斩获首级数量。这做不得假!白纸黑字的战报就摆在眼前!
一种巨大的、荒谬的、却又带着一丝狂喜的情绪,在他的胸中猛烈地冲撞。
他饿了。
不是肚子饿,是为大明的国运,饿疯了!
他太需要一场胜利了,太需要一个吉兆了!哪怕这个吉兆听起来如此的离谱!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将信将疑,又极度渴望这是真的。他死死地抓住这根从天而降的、看似荒诞的救命稻草。
“来人!召周延儒、陈新甲,速来议事!”
很快,首辅周延儒和兵部尚书陈新甲被召入内殿。他们看完了奏折,表情和崇祯一开始一样,充满了怀疑。
“陛下,此事……恐有蹊跷。”周延儒小心翼翼地开口,“孙传庭素来沉稳,怎会写出如此……如此荒诞不经之言?臣恐其兵败之下,心智失常,故而胡言乱语。”
“是啊陛下,”陈新甲也附和道,“什么天赐府库,麒麟肉,闻所未闻。依臣之见,或许是孙督师用兵行险,侥幸得了一场小胜,为了向朝廷邀功,才故意夸大其词,托于鬼神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