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军的阵线，彻底崩溃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人挤人的密集阵型，在这一刻，反而成了火焰蔓延的最佳燃料。火焰顺着人流，疯狂地扩散。前军的士兵，被烧得鬼哭狼嚎，拼命地想往后退；而后军的士兵，不明所以，还在将领的驱赶下，奋力地往前冲。
退的，和进的，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踩踏，开始了。
无数的士兵，没有死在明军的刀下，却被自己惊慌失措的同伴，活活踩死、踩伤。整个闯军的攻击阵线，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惨叫声，哀嚎声，求救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末日的悲歌。
城楼上，孙传庭和一众明军将领，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他们握着兵器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们想象过无数种惨烈的战斗场面，却从未想过，战争，还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没有刀光剑影的碰撞，没有血肉横飞的搏杀。
只是一轮投掷，就让数万大军，在烈火中崩溃，在惨嚎中毁灭。
刘如茵站在高台下，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有让自己尖叫出声。她的脸色苍白如雪，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那片无情的火海。
她终于明白，那些陶罐，那些刺鼻的油料，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这不是妖术。
这是一种她无法理解，但却远比妖术更加恐怖、更加高效的……杀人方式。
她再次看向那个站在高台上的背影，那个在漫天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孤高、也格外冷酷的背影。心中，再无一丝怀疑，只剩下无尽的、深入骨髓的敬畏。
数里之外，中军大旗下。
李自成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他的战马，被远处的火光和惨叫声惊得不安地来回踏步，发出一声声惊恐的嘶鸣。
他看到了，他引以为傲的十万大军，是如何在那片从天而降的火雨中，化为乌有。他听到了，他那些悍不畏死的百战精锐，是如何在烈火中，发出绝望而凄厉的哀嚎。
那不是一场战斗。
那是一场审判。
一场来自九天之上的，神明的审判。
他戎马半生，见过无数的死亡，也亲手制造了无数的死亡。但他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到过恐惧。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刺骨的恐惧。
“不……这不是兵法……”他的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仿佛在说给自己听，又仿佛在对身边的李岩说。
“这是妖术……是天谴！”
“是老天爷……要亡我李自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