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给父亲刘宗周写了一封信。在信中,她用尽了自己所能想到的、最华丽、最夸张的辞藻,将白日的大捷,描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神迹。
她写道:“仙师登台做法,口诵真言,引九天神火降世,火龙翻飞,顷刻间将十万流寇化为焦土……夜间,仙师再施神通,以大法螺传音,声如天神敕令,乱军闻之,无不胆裂,跪地请降……”
她将一切,都归于“仙师神威”、“陛下洪福”,字里行间,充满了对神迹的吹捧和赞美。这封信,是写给崇祯皇帝看的。她要用这种方式,来满足皇帝对“祥瑞”的渴望,来麻痹他的猜忌之心。
写完这封信,她小心翼翼地将其封好。
然后,她拿起了另一张信纸。
这一次,她的笔触,变得无比的冷静和客观。
“……其所用之火油,色黑褐,质粘稠,气味刺鼻,遇火即燃,且附着于物,遇水不灭,威力惊人。儿推测,此物或为地底深处之‘石漆水’,经仙师秘法熬炼而成……”
“……其阵法,名曰‘战壕’。深沟高垒,纵横交错,可有效迟滞敌军冲锋,并为我军提供庇护,以逸待劳,极大降低伤亡。此法若能推行全军,则野战之能,必将倍增……”
“……其传音法螺,不知其理。然观其形,似以精铁打造,内有乾坤。发声之时,需两人摇动一物,或以电力催动……”
她将自己对“战壕”、“火油”、“扩音器”的真实观察和大胆猜测,毫无保留地记录了下来。这已经不是一份简单的书信,而是一份充满了“格物致知”精神的、宝贵的军事观察报告。
写完之后,她没有将其封入信封,而是小心地折叠好,藏进了自己贴身携带的一个小巧妆盒的夹层里。
这个秘密,她将只为自己,也为那个男人保守。
做完这一切,刘如茵吹熄了油灯,感觉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她知道,从她写下这两封截然不同的信开始,她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不再是皇帝的眼线。
她,是楚云帆的“同谋”。
这一刻,她对那个男人的情感,也终于冲破了最后一层束缚。从最初的好奇、审慎,到后来的敬畏、震撼,最终,沉淀为一种无法言说的倾慕与守护之心。
她愿意,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这个男人,守护他带给这个世界的,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之光。
然而,她并不知道,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会做出何等疯狂的反扑。
闯军大营,李自成看着自己一夜之间,分崩离析的大军,双眼赤红,如同输光了一切的赌徒。
“传令!”他嘶吼着,声音里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
“集结!把所有还能骑马的,我那三万‘铁骑’,全部给老子集结起来!”
“明日,天亮之前,老子要亲自带队,发动最后的冲锋!我就不信,他那妖火,还能快过我的马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