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渊底的寒意,已非寻常魔气侵蚀,而是化作无数细密冰冷的毒针,扎进王凡的骨髓,冻结他的神魂。他的咳嗽声越来越微弱,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摩擦般的痛楚。那具早已千疮百孔的凡人身躯,终于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墨辰将最后一点“暖髓魔玉膏”融入阵法核心,回头看到王凡的模样,心中猛地一沉。此时的王凡,蜷缩在角落,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下面蜿蜒的黑色魔纹却愈发清晰,如同某种活物般缓缓蠕动。他的眼神涣散,时而闪过一丝冰冷的计算,时而又流露出属于“王凡”的最后一点茫然与恐惧。
“王兄!”墨辰冲过去,试图渡入一丝微弱的魔元,却被王凡体内那股更加阴寒死寂的气息猛地弹开。
“没……用了……”王凡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这身子……到头了……”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心口,又指了指墨辰刚刚完成的阵法核心,嘴唇翕动:“能量……不够……用我的……趁……趁现在……”
墨辰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煞白:“不可!王兄!阵法尚未完全稳定,强行抽取你的生命本源,你会……”
“本就是……偷来的……时日……”王凡打断他,涣散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岩壁,看到了青牛村的炊烟,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属于“王凡”的弧度,“告诉……我爹娘……儿子……不孝……”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下一刻,他眼中那点属于“王凡”的光芒彻底熄灭。手臂无力垂下,生机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王兄!!”墨辰目眦欲裂,却无力回天。
小灰发出一声凄厉哀伤的“嘎——”,疯狂地用脑袋蹭着王凡冰冷的脸颊,试图唤醒他。
就在王凡生命之火彻底熄灭的瞬间——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沉寂了万古的恐怖意志,猛然从那具失去生机的躯壳最深处苏醒!
不再是碎片,不再是残念,而是完整的、磅礴的、带着亘古冰冷与死寂的——吞天魔主之本源真灵!
咔嚓!咔嚓!
王凡那具早已不堪重负的凡人身躯,根本无法承受这真正魔主意志的苏醒,瞬间崩解、碎裂、化为齑粉!
然而,在那纷飞的尘埃之中,一套残缺、古老、遍布伤痕与干涸神魔之血的暗沉魔铠,骤然显现!它不再是虚影,而是凝为了实质!胸口那巨大的破洞依旧狰狞,却散发着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
魔铠之中,并无实体,只有一团不断翻涌、凝聚的深邃幽暗,那是魔主不灭的真灵正在重塑!
“吼——!!!”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咆哮,震撼了整个万魔渊!不再是透过凡躯发出的闷响,而是直接响彻在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
无数魔物瞬间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呜咽都不敢发出!那些监工魔将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离!就连远在九幽宫深处的冷千秋,也猛地从王座上站起,美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骇与炽热!
“终于……彻底苏醒了么?!”
万魔渊底,魔铠悬空,幽暗的真灵在其中翻滚凝聚,散发出令万物战栗的威严。小灰被那恐怖的气息逼得连连后退,焦急地“嘎嘎”叫着,却不敢靠近。
墨辰瘫坐在地,望着那悬浮的魔铠,心中一片冰凉。王凡……死了。活下来的,是真正的、冰冷的太古魔主。
就在这时,那枚一直沉寂的裂开种子,和那块旧木牌,忽然自动从王凡化为齑粉的衣物残骸中飞起,悬浮于魔铠之前。
种子的裂缝中,再次流露出那一丝古老而慵懒的意志,似乎对眼前这完整的魔主真灵产生了一点“兴趣”。
而旧木牌则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光芒,光芒中,竟隐隐浮现出秦氏那模糊而焦急的面容虚影,以及一声微不可闻、却带着无尽牵挂的呼唤:“凡娃……”
正在凝聚真灵的魔主似乎被这两样东西干扰,尤其是那木牌的光芒和呼唤,让那翻滚的幽暗微微一滞,散发出一种极其罕见的、混合着疑惑与烦躁的情绪波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本该彻底斩断,却依旧残留着一丝细微的、令人不快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