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村后山的荒林依旧静谧,吞天魔主降临的余波早已平息,仿佛从未发生。村中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日子如同村边的小溪,平稳地流淌。
村东头的老槐树下,几个半大小子正围着一个青年起哄。“王凡!快说说!县太爷家的大门是不是金子做的?”“王凡哥,府城的姑娘是不是都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被围在中间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皮肤黝黑,身材结实,穿着一身半旧的粗布短褂,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小得意的憨厚笑容。他挠了挠头,声音洪亮却带着庄稼人特有的质朴:
“啥金子大门?就是比咱村的阔气些,刷的红漆,亮堂!府城的姑娘…俺可不敢瞎看,俺是去送木匠活的!”
他叫王凡。与那位被魔主夺舍、又衍生出古神、搅动三界风云的王凡同名同姓,同是这青牛村土生土长的后生。
此王凡,非彼王凡。
他没有神秘的父母(爹是村里最好的木匠王老栓,娘是隔壁村嫁过来的绣娘),没有奇遇,更没有承载任何惊天动地的血脉或使命。他就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凡人,顶多…手巧些,性子实诚些。
几年前,他爹王老栓送他去邻镇老木匠那儿学手艺,他肯吃苦,脑子活,三年师满,归来已成青牛村乃至附近几个村子都小有名气的年轻木匠。
“哎,别吵吵了。”王凡从脚边的背篓里拿出几个木头削的小玩意儿——栩栩如生的小马、能活动的木头小人,“喏,府城街上淘换来的,给你们玩儿。”
小子们一阵欢呼,抢过玩具一哄而散。
王凡笑着摇摇头,背起背篓往家走。背篓里是他从府城接的活计——给一家布庄做几个新的织机部件。工钱给得足,就是要求高,他得好好琢磨。
路过村口土地庙时,他习惯性地停下脚步,从背篓里拿出一个最新做的、打磨得光滑无比的小木槌,恭敬地放在庙门口。
“土地公公,给您换个新家什,敲敲打打的,顺手。”他憨憨地笑了笑。
庙里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带着无比复杂情绪的叹息,仿佛欣慰,又仿佛感慨造化弄人。王凡没听见,放下木槌便走了。
回到家,爹王老栓正在院子里刨木头花子,娘在灶房忙活。“爹,娘,我回来了。”“嗯,回来就好。府城的活咋样?”王老栓头也不抬,手上活计不停。“挺好的,就是花样复杂点,得多费些功夫。”“那就好好做,别砸了咱老王家的招牌。”王老栓语气严厉,眼角却带着笑。“知道啦爹!”
日子就这么过着。王凡每日里不是跟着爹做活,就是自己琢磨新花样。他手艺越来越好,甚至能给村里的学堂做新的课桌椅,给待嫁的姑娘打精巧的梳妆匣。
偶尔,他也会听到一些关于“后山”的闲话,说几年前好像有什么动静,还有人说夜里见过怪光。王凡只当是村民瞎扯,从未在意。他更关心的是李家的犁辕要不要加固,张家的水桶漏不漏水。
有时,他也会蹲在自家门槛上,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大山发呆。心里模糊地觉得,自己好像不该只是困在这小村子里,一辈子和木头打交道。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明天要给赵叔修房梁”之类的实事压了下去。
他不知道,曾有一个“王凡”从他熟悉的村口走出,踏上了修仙之路,历经磨难,甚至引来了魔主,搅动了三界风云。他也不知道,村后的土地庙里真的住着一位古老的守护之灵,偶尔会在他送来新木槌时,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这“真正”的凡人。他更不知道,在极高远的九天之上,偶尔会有两道难以形容的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这个青牛村,落在他的身上,停留一瞬,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淡漠,或是一丝极淡的慨叹,随即移开。
他只是青牛村的木匠王凡。他的手,能握住刨刀斧凿,雕琢木材,养家糊口。他的心,系着父母乡亲,家长里短。他的世界,就是这一个村子,几座山,还有那永远做不完的木工活。
或许平凡,但踏实,温暖。
另一个王凡,另一个故事,另一种人生。于这滚滚红尘中,悄无声息地演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