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十年后，青牛村-夕阳下的小院
小院依旧，甚至比王凡记忆中去镇魔司之前还要显得古朴几分。篱笆墙爬满了南瓜藤，几只肥硕的母鸡在角落里踱步，菜畦里的青菜长势喜人。炊烟从厨房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带着熟悉的柴火饭香。
王凡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正蹲在菜地里，慢条斯理地给一株番茄搭架子。他的动作很仔细，手指拂过叶片，检查着是否有虫害，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处理镇魔司最机密的卷宗。
秦氏（生命青鸾的力量似乎完全内敛，此刻更像一位寻常的农家主妇）端着一盆淘米水出来，小心地浇在菜根旁，瞥了丈夫一眼，笑道：“今日倒勤快，这架子搭得比上次齐整多了。”
王凡头也没抬，嗯了一声：“熟能生巧。”
王铁根（戊土麒麟）依旧蹲在门槛上，吧嗒着旱烟，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最终只是哼了一声：“瞎鼓捣。”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曦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如今她已是富甲一方的商会会长，但回到这小院，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咋咋呼呼的姑娘。
“爹！娘！我回来了！”她将一大堆绫罗绸缎、精美点心放在石桌上，“瞧瞧，南边新到的料子，给您二老做新衣裳！还有这桂花糕，甜而不腻！”
秦氏嗔怪：“又乱花钱！家里什么都不缺。”眼神却透着欢喜。
王曦凑到菜地边，压低声音：“爹，京城那边……又有新消息了。那位……动作越来越大，听说要把‘北境联盟’改成‘新民朝’，自号‘开元天帝’……还要全面推行什么‘义务教育’、‘科学修仙’……搞得鸡飞狗跳的。”
王凡修剪番茄枝杈的手稳如磐石，语气平淡：“哦。”
王曦撇撇嘴：“您就一点不关心？他可是把您……”
王凡终于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目光平静无波：“我现在挺好。番茄快红了。”
王曦：“……”她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憋过去。
这时，外面传来马车声和一阵略显夸张的喧哗。
只见凌宵子拎着两坛好酒，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无奈的静虚真人。
“王老头！看看谁来了！”凌宵子嗓门依旧洪亮，“啧啧，真种上地了？怎么样，收成还行？够不够酿酒的？”
静虚真人苦笑作揖：“王……王居士，别来无恙。”他看着王凡一身布衣、满手泥土的样子，神情颇为唏嘘感慨。
王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来得正好。曦儿带了点心，一起尝尝。”
几人就在院中石凳坐下。凌宵子迫不及待地打开酒坛，给众人倒上。
“我说王凡，”凌宵子灌了一口酒，咂咂嘴，“你是真能忍啊？就真在这小村子里养老了？那王小凡……嘿，真是邪了门了，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一身古怪本事，手段又黑又奇，愣是把一盘散沙的朝廷和宗门又捏合起来，还把你给……啧！”
静虚真人也叹道：“是啊，王居士。那位‘新帝’行事天马行空，看似荒诞，却每每能收奇效。如今旧秩序崩坏，新秩序未立，天下看似臣服，实则暗流汹涌。唯有北境……唉，如今是‘新民朝’的‘北境特别行省’了。”
王凡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吃着，听着他们的议论，只是偶尔点点头。
“对了，”王曦忽然想起什么，“哥呢？还在他那研究院？没被‘新民朝’征召吧？”
王凡咽下糕点，喝了口茶：“宸儿没事。他现在是‘青牛村农械改良所’的特聘顾问，专门研究怎么让水车转得更省力，怎么让稻谷长得更饱满。挺好。”
众人再次无语。曾经主导“星火计划”、差点颠覆修仙界根基的王宸，现在研究水车？
凌宵子凑近王凡，压低声音，难得正经：“老家伙，别装了。你跟兄弟我说句实话，真就……认了？那王小凡再邪门，能邪得过你？你当年那些后手……”
王凡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忽然笑了笑，指着菜地：“你看那株番茄，长得最好，不是因为它最拼命吸收阳光雨露，而是因为它下面的土最肥，根扎得最深。”
他又指了指角落里一堆不起眼的肥料：“有些东西，看着不起眼，甚至遭人嫌弃。但离了它，再好的种子，也长不出像样的庄稼。”
凌宵子和静虚真人对视一眼，似懂非懂。
王凡不再多言，起身道：“时候不早了，留下吃饭吧。铁根，去捞条鱼回来。曦儿，帮你娘烧火。”
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温暖的橙色，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几人围坐在一起，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王凡吃着妻子做的家常菜，听着女儿叽叽喳喳说着生意经，听着老友吹牛斗嘴，看着父亲沉默地扒饭。
他的表情平和而满足。
仿佛那些曾经的波澜壮阔、运筹帷幄、叱咤风云，都已是上辈子的事了。
只是在他偶尔抬眼望向窗外无尽夜空时，那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能懂的光芒。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一切早已在他掌握之中。
青牛村的养老生活，平静得有些过分。但也或许，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