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五听得脊背发凉:“够狠。”
“更狠的是时间。”陈砚舟抬头,“三月十七,还有不到十天。鹰嘴崖西二十里枯林——那是咱们防线最薄弱的一段,常年积雪,视野受限。如果右翼王真派人来接头,很可能会趁机摸清我军布防,甚至策反守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信纸角落那个模糊的“崔”字暗印上——和昨夜从细作身上搜出的调兵令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证据链闭环了。
不是巧合,不是误传,是系统性的内外勾结。
可他没有动。
也没有叫人。
甚至连站都没站起来。
秦五急了:“大人!这可是铁证!咱们现在就去抓人,至少先把鹰嘴崖那边的防务换掉!”
“不行。”陈砚舟摇头,“我们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崔玿能在京城把信送到我手里,说明他在这边也有眼线。哪怕我们只是调一队人马去增防,消息也会立刻传回去。到时候他要么提前撕破脸,要么干脆换个地点继续联络——我们反而失去了主动权。”
“那您想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不是看着。”陈砚舟慢慢把信折好,重新放进油纸包里,然后塞进袖中,“我是要让他以为,我没看懂这封信。”
秦五一怔。
“您是说……装不知道?”
“对。”陈砚舟看着他,眼神冷静得像井底的水,“我要让他觉得,他成功吓住我了。我会表现出犹豫、退缩,甚至开始放缓工坊进度。他会放松警惕,继续下一步计划——而那时,才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他说完,起身走到帐角的木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本薄册子,翻开一页,写下两行字:
“北境事务繁杂,恐力有不逮,拟于近日奏请朝廷另遣贤能协理。”
写完,合上册子,放回原处。
秦五看着那一行字,心头一震:“您这是……要递辞呈?”
“不是真辞。”陈砚舟淡淡道,“是让他相信,我怕了。只要他信了,就会继续推进和右翼王的联络,甚至可能亲自派人来监督交接——到时候,人证物证一起出,他想赖都赖不掉。”
帐外风声渐紧,吹得旗幡猎猎作响。
秦五站在那儿,拳头攥得咯吱响,半天才憋出一句:“大人……您这招,太险了。”
“我知道。”陈砚舟走回案前,吹灭了灯,“可有时候,最安全的办法,就是让自己看起来最危险。”
黑暗中,他的轮廓模糊不清,唯有左眉那道疤,在月光下泛着浅白的光。
秦五没再说话,默默转身走出主帐,顺手带上了帘子。
帐内只剩陈砚舟一人。
他没睡,也没坐下,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插在袖中,紧紧攥着那封信。
良久,他低声说了句谁也听不见的话:“崔相,你想让我收手?
可我现在,才刚刚开始。”
远处工坊的炉火还在烧,叮叮当当的锤声断断续续传来,像是大地的心跳。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
目光落在桌角那支白日里留下的箭簇上——金属冷光,棱角分明。
他走过去,拿起它,握在掌心。
温度一点点从指尖传上来。
不是热的,是冷的。
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等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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