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团部像是被瞬间抽干了空气。
那血人侦察兵最后一个字混着血沫砸在地上,也砸在每个石化的人心口。死寂,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还不知情的战士们收拾装备的嘈杂。
那堆刚刚还引发狂热的56冲和子弹山,此刻在摇曳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而讽刺的光。
李云龙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拧,所有关于来源解释的纠结、关于纪律的考量,瞬间被更原始、更暴烈的情绪碾得粉碎!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猛虎,眼里的震惊和挣扎刹那烧成了滔天的凶光!
“他娘的!!”一声炸雷般的咆哮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抄家伙!!”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弯腰一把抄起离他最近的那支崭新的56冲,动作因为暴怒而有些僵硬,但那握枪的姿势却带着一种刻入骨血的熟练!冰冷的钢铁入手,瞬间压下了他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和不安,只剩下纯粹的、沸腾的杀意!
“一营!给老子顶上去!堵住西边山口!二营向左,三营向右,给老子抄他狗日的后路!机枪连!抢占村东头土坡!快!!”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突如其来的战意而微微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味道。
干部们如梦初醒,那血淋淋的预警和团长喷火的眼神像鞭子一样抽在他们身上。刚才的狂喜和震惊瞬间被战斗警报彻底覆盖,一个个眼睛也红了,嗷一嗓子,也顾不上去想这些新枪来得多么诡异,扑向那堆武器!
“快!搬出去!发下去!”
“子弹!多拿子弹!”
混乱的脚步声、武器的碰撞声、粗重的喘息和压低了的命令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团部,并急速向院子外蔓延。
赵刚脸色煞白,但眼神却迅速冷静下来,他一把扶起那个几乎要昏迷过去的侦察兵,疾声对旁边吼道:“卫生员!快!抬下去抢救!通讯班!立刻向旅部报告敌情!快!”
命令一道道发出,独立团这部战争机器,在遭受突袭的预警下,凭借着老兵骨干的本能,开始疯狂而仓促地运转起来。
李云龙咔嗒一声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弹匣,满的。他血红的眼睛扫过混乱的部下,刚要第一个冲出去,胳膊却被一把拉住。
是苏澈。
他的手很稳,力道却不小。
“团长!”苏澈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在一片混乱中清晰地钻入李云龙耳中,“穿着特殊装备,枪法精准,配合老练,哨位瞬间被拔!这绝不是普通日军扫荡部队!这是冲着斩首来的!目标很可能就是您和团部!”
李云龙猛地扭头,瞪着他:“老子知道!不然他们摸杨村干什么?!撒欢吗?!”
“不!您没完全明白!”苏澈眼神锐利得像刀,“他们情报准确,行动迅猛,直插心脏!普通防线未必拦得住!您现在冲出去,就是活靶子!”
“放屁!老子还能缩在这窝里当王八?!”李云龙额角青筋暴起。
“不是让您当王八!”苏澈语速更快,“是让您成为钉子!一颗他们啃不动、反而会崩掉牙的钉子!团部必须立刻转移至备用指挥点!这里,就地构筑阻击阵地!利用新到的火力,拖住他们,粘住他们!等包抄部队合围!”
李云龙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样。战场上每一秒都无比珍贵,他没时间思考这个来历小子为什么懂这些,但那句“斩首”、“活靶子”像冰锥一样刺中了他指挥官的直觉。
几乎就在同时——
啪!
一声极其清脆、不同于三八大盖或者中正式步枪的枪响,从村西头极其突兀地传来,尖锐地撕裂了夜空!